特朗普马尼拉签下美泰贸易联合声明:泰国取消99%美国商品关税,正式协议仍待最后敲定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11月17日星期二在菲律宾马尼拉与泰国总理阿努廷·查恩维拉库(Anutin Charnvirakul)共同签署了一份美泰联合声明,确认两国已就《对等贸易协议》(Agreement on Reciprocal Trade,简称ART)达成“实质性结论”。这是特朗普三天亚洲行的第一份贸易成果,也是美国与东南亚国家今年敲定的又一份贸易安排。但要先把话说准确:当天签下的是一份确认谈判实质谈完的联合声明,不是正式贸易协议本身——协议的法律文本还没写完,泰国议会的批准程序也还没走,关税一分钱都还没变。真正值得看的,是声明背后那组不对称的数字:泰国将取消99%美国商品的关税,而泰国商品进入美国市场,仍要面对一道美国保留的关税墙。

签了什么:联合声明,不是正式协议

根据白宫当天发布的联合声明全文,美泰双方确认,关于《对等贸易协议》的谈判已达成实质性结论,双方“将开始各自必要的内部程序,为协议的签署与生效做准备”。声明由特朗普与阿努廷在马尼拉签署,落款日期为2026年11月17日。美联社报道说,签字仪式在当晚的东盟峰会晚宴前举行,特朗普在仪式上表示,他期待“在未来几周内敲定正式协议的细节”。

阿努廷的表态比白宫的措辞更直白。他在签字后说,正式协议签署前“还有一点工作要做”,但应该“很快就能签”。泰国副总理兼商业部长素帕吉·苏图姆潘(Suphajee Suthumpun)则给出了更具体的时间表:双方预计在一到两个月内完成协议的法律文本措辞。阿努廷同时明确表示,在最终协议签署之前,税率不会有任何即时变化,现行安排维持不变,也没有设定硬性截止期限。

签字仪式的时机也值得一记。特朗普当天刚抵达马尼拉,就在尼诺·阿基诺国际机场接受了红毯欢迎,随后与四方安全对话的另外三位领导人会面,晚间又作为主宾出席东盟峰会晚宴。泰国协议的签字仪式就安排在晚宴之前——用美联社的话说,这是特朗普“在亚洲行第一站”拿到的第一份成果。泰国方面此前已有预告:阿努廷10月7日就曾公开表示,双方正在撰写协议的收尾段落,预计在特朗普11月访亚期间签署。从10月7日的预告到11月17日的签字,时间表几乎分毫不差,这也说明,马尼拉之约是双方早已排好的日程,而非临时起意。

这份谨慎是有原因的。美国宝石贸易协会(AGTA)当天指出,协议仍需泰国议会批准并完成后续执行步骤,法律与技术起草工作必须先完成,协议才能全面生效。泰国律所The Legal Co.的分析也提醒,签署不等于生效,这类体量的文件按惯例需要完成泰国国内的批准程序,议会批准应被视为必需环节。换句话说,11月17日是谈判实质结束的里程碑,不是协议生效日。

这份联合声明建立在两国2025年10月26日公布的贸易框架之上。白宫的声明还特意追溯了双边经贸关系的渊源:1966年签署的《美泰友好与经济关系条约》(Treaty of Amity and Economic Relations)与2002年签署的《贸易与投资框架协议》(Trade and Investment Framework Agreement,简称TIFA)。对熟悉东南亚经贸的读者来说,这两个年份值得留意——美国与泰国之间没有自由贸易协定,1966年的友好条约至今仍是美国投资者在泰国享有国民待遇的主要法律依据,而这份新的对等贸易协议,将是六十年来双边经贸关系最大的一次升级。

泰国让了什么:99%美国商品零关税

根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2025年10月公布的框架文件,泰国承诺取消99%美国商品的关税,覆盖全部工业品与食品农产品。特朗普在签字仪式上概括得更直接:泰国将“取消对美国出口的所有关税”,并“取消针对美国汽车、医疗设备、药品、乙醇和家禽的大量非关税壁垒”。

非关税壁垒的部分往往比关税数字更实在。框架文件列出的具体承诺包括:泰国接受按美国联邦安全与排放标准生产的汽车;承认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对医疗设备与药品的已有授权;加快美国乙醇燃料的进口许可;修改海关法规,取消某些违规处罚制度。框架还涵盖数字贸易、知识产权、劳工与环境标准。2025年10月26日,双方还另外签署了一份关于关键矿产供应链多元化与投资合作的谅解备忘录。

除了开放市场,泰国还开出了一张采购清单。特朗普在签字仪式上说,泰国将购买约26亿美元的美国农产品,“这让我们的农民非常高兴”。而根据2025年10月框架公布时的安排,曼谷还承诺斥资超过180亿美元购买美国飞机,并采购美国农产品与液化天然气(LNG)。对美国中西部农场主与飞机制造商来说,这是协议中最直接的利好;对泰国来说,这是用采购换市场准入的经典交易。

需要提醒的是,这些承诺的最终落点,仍要看尚未公布的协议正式文本。框架文件本身写明,最终协议将“锁定美国企业的利益”,而泰国方面也表示,法律文本的起草将决定承诺的范围、例外与过渡期安排。99%这个数字来自框架文件,特朗普口中的“所有关税”则是签字仪式上的概括表述,两者指向同一安排,但正式文本才是准绳。

美国保留了什么:19%关税与一个法律变数

协议的天平明显向美方倾斜。根据2025年10月的框架,美国将维持对泰国商品19%的对等关税税率,同时从一份清单中挑选部分产品给予零关税待遇。也就是说,泰国对美国商品几乎全面免税,美国对泰国商品却保留一道19%的关税墙,只有少数产品可以豁免。特朗普政府把这种不对称称为“对等”,逻辑是美国此前对泰国商品的关税远低于泰国对美国商品的关税,新安排是在“拉平”。

但19%这个数字如今带上了一个法律变数。2026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裁定,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征收的对等关税越权,19%的税率随之停止适用。同年7月24日,美国改以“301条款”下的强制劳工案件为依据,对大多数泰国进口商品征收12.5%的关税。泰国方面的目标,是让综合税负大致回到原先19%的基准,并且不高于地区竞争对手的负担水平。

这意味着,今天联合声明确认的,更多是谈判的实质结论,而非最终适用的税率。泰国律所的分析指出,2025年10月的框架“既不决定适用于泰国商品的关税税率”,最终税率要由正式协议文本决定;此外,一项针对结构性产能过剩的“301条款”调查尚未作出裁定,一旦作出,其税率将与现行税率累加,而非替代。对泰国出口商来说,悬念还没有完全消除:最终协议会把税率定在什么水平、哪些产品能拿到零关税、产能过剩调查会不会再加一道税,都要等正式文本。

这场关税拉锯的起点是2025年4月,特朗普宣布所谓“对等关税”政策,泰国最初面临的拟议税率更高;2025年8月1日的总统令把泰国与马来西亚、柬埔寨、菲律宾、印度尼西亚一道定为19%。从最初的高税率威胁,到框架里的19%,再到最高法院裁定后的法律重构,泰国在一年半里经历了三轮税率变化。马尼拉这份联合声明,是第四轮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数字背后:717亿美元逆差为什么还在涨

特朗普政府推动这份协议的直接动机,写在贸易数字里。根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数据,2025年美泰货物与服务贸易总额估计为1183亿美元,比2024年增长34.9%;其中货物贸易1108亿美元,美国对泰货物出口196亿美元,增长9.4%,自泰进口高达913亿美元,增长45%,货物贸易逆差717亿美元,比2024年扩大59.1%。按美国商务部口径,泰国是美国第18大贸易伙伴。

值得注意的是,逆差是在关税战打响的同一年扩大的。泰国海关口径的数据也指向同一趋势:2025年泰美货物贸易总额934亿美元,泰国对美出口725亿美元,增长32%,顺差516亿美元;2026年前8个月,双边贸易额已达842亿美元,同比增长42%,泰国对美出口增长43%。也就是说,关税并没有让美国少买泰国货——电脑与电子产品占美国自泰进口的一半以上,这类商品的需求刚性强,供应链一时难以转移。

这正是协议对泰国如此重要的原因。泰国是东盟第二大经济体,出口导向型的增长模式高度依赖美国市场:电子产品、汽车零部件、橡胶制品、食品与珠宝是输美主力。美国宝石贸易协会当天专门发文庆祝,称协议是“恢复散装彩色宝石、天然珍珠与钻石免税贸易”的重要里程碑。对泰国出口商而言,保住美国市场准入、锁定一个可预期的税率,比争取零关税更现实。

对美国消费者来说,协议的影响是双向的。一方面,泰国取消99%美国商品关税,理论上有利于美国汽车、农产品与医疗设备出口,支撑相关行业的就业;另一方面,美国保留对泰国商品的关税,意味着从泰国进口的电子产品、汽车零部件与食品价格仍将包含关税成本,这部分最终可能转嫁到美国买家身上。协议的净效应,取决于正式文本中零关税产品清单的范围——这份清单至今没有公布。

为什么是马尼拉、为什么是现在

签字地点的选择本身就是信号。第49届东盟峰会正在马尼拉举行,特朗普此行是出席峰会与对话伙伴会议,并参加两年来的首次四方安全对话(Quad)峰会,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Sanae Takaichi)、印度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Anthony Albanese)会面。泰国协议是这趟行程的第一份贸易成果,而行程的压轴戏在周四:特朗普将前往中国深圳,参加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俄罗斯总统普京的三方峰会,同时出席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特朗普还放风称,可能借此行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会面。

把泰国协议放在这个行程里看,意图很清晰。马来西亚、柬埔寨、印度尼西亚、日本、韩国——特朗普政府今年已与一连串亚洲国家达成类似的贸易框架或协议,泰国是最新一块拼图。在前往深圳与中俄领导人谈核裁军之前,先在东南亚收下一份贸易成果,既能为亚洲行定调,也能在谈判桌上展示美国在该地区的经贸存在感。美联社的报道还提到,特朗普此行正值国内接连遭遇挫折,包括美国航空业的大范围中断与冲击全球人工智能产业的一场风波,一份海外贸易成果在政治上也来得正是时候。

对东盟而言,特朗普的到场本身就有分量。东盟领导人正在推动与中国就南海行为准则的谈判,菲律宾与澳大利亚签署了新的防务协定,缅甸问题与南海争议仍是峰会的棘手议题。美国与泰国签下贸易声明,向地区传递了一个信息:即便战略重心转向大国博弈,华盛顿仍在用贸易协议维系与东南亚的经济纽带。

从泰国出口结构看,美国市场的分量更具体。2025年,美国自泰国进口的商品中,电脑与电子产品超过492亿美元,占进口总额的一半以上;泰国对美出口的其余主力包括汽车零部件、橡胶制品、食品与珠宝。这意味着,任何针对泰国商品的税率调整,首先冲击的是美国科技供应链与汽车产业链——这也是泰国在谈判中最大的筹码:美国需要泰国工厂生产的电子产品,正如泰国需要美国市场。双方在2025年10月签署的关键矿产供应链谅解备忘录,同样指向这一点:美国希望把部分关键矿产的加工环节从中国分散到包括泰国在内的友好国家,而泰国则希望借此提升自己在供应链中的位置。

但也要看到这份协议的限度。它没有解决美泰之间最根本的不平衡——717亿美元的货物逆差。泰国对美出口的增长势头并未因关税而逆转,而美国对泰出口196亿美元的规模,与进口913亿美元相比仍小得多。协议能做的是锁定规则、扩大美国商品的市场准入,而不是一夜之间扭转贸易流向。特朗普政府把这类协议称为“胜利”,批评者则会问:泰国商品进美国仍要缴税,美国商品进泰国却免税,这样的“对等”能维持多久?

对在美华人意味着什么

这份协议与在美华人的生活有几处直接关联。第一,消费价格。如果你常买泰国产的电子产品、汽车零部件或食品,短期内不用期待降价——正式协议还没签署,关税一分钱没变;即便正式协议落地,美国保留的关税也意味着泰国商品不会因此变得更便宜。第二,投资与就业。泰国承诺采购美国飞机、农产品与液化天然气,相关产业链上的就业可能受益;在美经营进出口贸易、尤其涉及泰国供应链的华人商家,应留意正式文本中零关税产品清单的范围,那将决定哪些泰国商品的进口成本会下降。

第三,旅游与留学。泰国是许多华人家庭的热门旅行目的地,也是东南亚留学的选择之一。贸易协议本身不涉及签证与人员往来,但双边关系的升温通常伴随着商务往来的增加;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协议生效后泰国经济的表现——一个出口前景更确定的泰国,对区域供应链与就业市场都是利好。

第四,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这份协议是观察特朗普第二任期贸易政策的窗口。从2025年4月的关税威胁,到10月的框架,再到最高法院裁定后的法律重构,最后到马尼拉的联合声明,整个过程展示了这套政策的运作方式——以关税威胁开局,以双边协议收尾,税率在谈判桌上逐案确定。接下来,同样模式的协议可能出现在更多国家身上,而每一份协议的最终文本,才是判断其真实含金量的依据。

接下来的看点有三个:一是未来一到两个月内公布的协议正式文本,尤其是零关税产品清单与争端解决机制;二是泰国议会的批准程序,这一步可能比签字更耗时;三是美国针对泰国产能过剩的“301条款”调查结果,它可能在协议税率之外再加一道税。签字仪式上的掌声之后,真正的谈判其实还没有结束。

要点:11月17日,特朗普与泰国总理阿努廷在马尼拉签署联合声明,确认美泰《对等贸易协议》谈判达成实质性结论;泰国承诺取消99%美国商品关税并清除汽车、医疗设备、药品、乙醇与家禽的非关税壁垒,另购约26亿美元美国农产品;美国则按2025年10月框架保留对泰国商品19%的对等关税(部分产品零关税),但税率的法律依据已因最高法院2026年2月的裁定而生变,现行适用的是12.5%的“301条款”关税,最终税率待正式文本确定;2025年美泰货物贸易逆差达717亿美元,协议旨在扩大美国出口而非一夜扭转逆差;正式协议预计一到两个月内完成法律文本,仍需泰国议会批准,关税目前没有任何变化。

一句话总结:马尼拉签下的是一份“实质谈完”的声明,不是正式协议——泰国用近乎全面的市场开放换来了美国市场准入的确定性,但税率的最终数字、零关税清单与泰国议会的批准,仍是未来几个月需要盯住的三个问号。对普通读者来说,最实在的提醒是:关税今天没有变,变化要等正式协议落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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