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托马约尔：希望有生之年看到总统豁免权裁决被推翻，称美国法治正处“艰难时期”-北美指南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索尼娅·索托马约尔11月7日星期六在弗吉尼亚州芒特弗农公开表示，她希望最高法院在她有生之年推翻2024年总统豁免权裁决。这番话出现在11月3日中期选举几天之后，也是这位自由派大法官对美国法治现状最直白的一次公开表态。

索托马约尔是在华盛顿图书馆举行的公民教育公开讨论会上说这番话的。活动是纪念美国建国250周年系列活动的一部分。她说，自己同情那些要向学生解释当下法律变化的老师，因为最高法院近年来的判例法出现了“系统性变化”。随后她话锋一转，谈到了自己希望被推翻的判决。

“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看到一些判决被推翻，豁免权案就是其中之一。”索托马约尔说。她还说：“我希望最高法院收回它做过的一些疯狂的决定。我是开玩笑的——也许不是。”

她在芒特弗农说了什么

这场讨论的主题本是公民教育，但索托马约尔多次把话题引向法治的处境。被问及对法治前景是否抱有希望时，她说美国正处在一个“艰难时期”。“在这么多层面上都有这么多挑战，这是我们历史上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她说，“每一次选举现在对人们来说似乎都非常重要，因为它们确实重要。那种恐惧感，我知道，对很多人来说并不好受。”

但她同时表示，美国会“走出这段时期”，只是走出来之后会有所不同。“我们可能永远失去了一些规范，”她说，“但我不认为我们会作为一个民主国家失败。不过我认为，我们要弄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会有一段艰难的路要走。”

索托马约尔还谈到了公民教育本身。她在已故大法官桑德拉·戴·奥康纳创办的公民教育组织iCivics担任董事会职务。她认为，度过眼下的困难时期需要更多投入：更重视文明对话、平等，以及让年轻人了解美国一以贯之的价值观。她说，这需要艰苦的工作，“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让我们回到正轨，我希望是在我有生之年，但即使不是，我也真心相信它会发生。”

值得注意的是，索托马约尔当天并没有点名任何一件正在等待最高法院审理的案件，也没有给出推翻豁免权裁决的时间表。她的表述是一种个人希望，而不是对某起案件结果的预告，更不是最高法院已经决定重审此案的信号。

2024年豁免权案到底判了什么

索托马约尔希望被推翻的，是最高法院2024年7月1日就特朗普诉美国案作出的裁决。这起案件源于针对时任前总统特朗普的联邦选举干预刑事起诉，核心问题是：前总统能否因为任内的官方行为而被刑事起诉。

最高法院以6比3作出裁决。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代表多数意见写道：“总统并不凌驾于法律之上。但在分权体制下，总统不得因行使核心宪法权力而被起诉，并且对其他官方行为至少享有推定豁免权。”裁决同时明确，总统对非官方行为不享有豁免权。

这项裁决实际上终结了当时的联邦选举干预案。索托马约尔撰写了三位自由派大法官的异议意见，措辞激烈。她在异议中写道，这项裁决“嘲弄了我们宪法和政府体制的一项基本原则，即任何人都不凌驾于法律之上”。她当时还警告，裁决让总统成了“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国王”。

对普通读者来说，需要分清两个概念。豁免权案解决的是刑事追诉问题：前总统卸任后，会不会因为任内的官方行为坐上被告席。它并没有直接裁定某项具体政策是否合法，也没有赋予总统在任时不受任何约束的权力。法院、行政程序和选举本身仍然是制约总统权力的机制，这也是为什么索托马约尔把讨论的落点放在法治和公民教育上，而不是某一项政策的输赢。

为什么这番话出现在现在

时间点是理解这番话的关键。11月3日星期二举行的中期选举中，民主党赢下了国会参众两院，共和党失去了对国会的控制。索托马约尔的公开露面发生在选举结果出炉几天之后，现场讨论自然绕不开选举与法治的关系。

对最高法院来说，中期选举的结果还有一层现实含义。新一届国会将于2027年1月3日就职，民主党掌握两院之后，如果未来出现最高法院空缺，总统提名新大法官将面临与过去不同的参议院格局。索托马约尔本人没有在讲话中谈论提名问题，但她谈到“每一次选举都很重要”，放在这个背景下听，意思并不难懂。

另一个背景是最高法院自身的处境。近年来最高法院作出的一系列重磅裁决，包括推翻罗伊诉韦德案等，都让法院成为政治争论的中心。索托马约尔说法院判例法出现了“系统性变化”，并同情要向学生解释这些变化的老师，实际上是在承认：法院的转向速度之快，已经让普通人难以跟上。

她选择在芒特弗农、在纪念建国250周年的场合说这些话，也不是偶然。乔治·华盛顿的故居是美国建国叙事的象征性地点，而公民教育正是这场活动的主题。索托马约尔借这个场合传递的信息很明确：法治的麻烦是真实的，但出路不在某一位大法官的表态，而在公众、尤其是年轻人对制度的理解和参与。

“推翻”有多难：希望不等于时间表

最高法院推翻自己的先例，并不是没有先例。1954年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推翻了普莱西诉弗格森案确立的“隔离但平等”原则；2022年多布斯诉杰克逊案推翻了罗伊诉韦德案。但这些推翻都花了数年甚至数十年，而且都需要合适的案件一路打到最高法院，由新的多数意见来完成。

豁免权案的情况也是如此。索托马约尔说希望“在我有生之年”看到它被推翻，这句话本身就承认了时间跨度可能很长。最高法院通常不会主动重审已经判决的案件，必须有新的诉讼提出相关的法律问题，经过下级法院审理后获得最高法院受理，而受理与否、如何判决，都取决于未来法院的人员构成和案件本身。

也就是说，这番话的新闻价值在于一位在任大法官罕见地公开表达了对某项重磅先例的否定态度，而不是最高法院已经启动了任何程序。把“希望被推翻”读成“即将被推翻”，是对这番话的误读。

同样需要留意的是，索托马约尔的异议立场在2024年裁决时就是少数派。6比3的格局意味着，要推翻这项裁决，未来法院的多数构成需要发生变化，或者出现新的事实和法律论证，让多数大法官认为原裁决的推理站不住脚。两者都不是短期内可以确定的事。

对在美华人读者意味着什么

豁免权案本身不直接涉及移民身份、签证或绿卡，华人读者不必把它理解为一项移民政策新闻。它的意义更多在制度层面：总统权力的边界划在哪里，会影响行政命令、移民执法和其他联邦政策在法庭上受到怎样的审查，以及总统卸任后是否要为任内行为承担刑事责任。

更值得华人社区关注的，是索托马约尔讲话中反复出现的另一个主题：公民教育。她认为，法治能否走出“艰难时期”，取决于普通人是否理解制度如何运转。对于在美国生活、工作、抚养子女的华人家庭来说，这一点有现实含义：了解选举、法院和国会各自的角色，知道一项政策从行政命令到法庭裁决要经过哪些环节，比追逐某一位大法官的单句话更有用。

中期选举之后，华盛顿将进入跛脚鸭会期。现任共和党主导的国会将在11月9日星期一开始的一周复会，处理尚未完成的国防授权法案等立法，而政府资金用到12月11日。2027年1月3日新一届国会就职后，两院的议程和监督方向都可能发生变化。最高法院的动向、行政部门的政策执行，以及国会的立法与监督，将共同决定未来两年移民、关税、教育等与华人生活直接相关的议题走向。

索托马约尔的讲话提醒人们，法院不是脱离政治的真空。她的异议意见写于2024年，她的希望表达于2026年，两者之间隔着一次中期选举和美国政治格局的变化。对读者来说，最实用的态度是把这番话当作一个信号来记录，而不是当作一个结果来庆祝或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