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党夺回两院后酝酿最高法院改革:18年任期与扩员13人提议再起,但60票门槛与总统签署权让改革远非定局

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果正在改写华盛顿的权力版图,也把一个沉寂多年的议题重新推回聚光灯下:最高法院改革。根据美联社与全国广播公司截至11月6日的统计,民主党在参议院以54席对44席领先共和党,另有阿拉斯加与密西西比两席尚未决出,民主党即使全部拿下也最多达到56席;众议院方面民主党同样获得多数,具体席位数仍在统计之中。新一届国会将于2027年1月3日就职。在这样的背景下,民主党内部多年来提出的最高法院改革方案——18年任期限制、将大法官人数从9名扩至13名、以及可执行的伦理规则——再次被摆上台面。但必须先说清楚结论:这些提议均为选前已经存在的主张,选举之后并没有出现新的法案;参议院多数立法需要60票,民主党预计只有54至56席;任何法案最终仍需特朗普总统签署;改革远非定局,更不能写成将会通过。本文依据截至美东时间11月6日上午核查的信息,梳理改革提议的来龙去脉、大法官的个人动态,以及横亘在改革面前的制度障碍。

选举结果:参议院54比44,两席未定,最多56席

本次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在参议院翻转了7个席位,分别是北卡罗来纳、俄亥俄、得克萨斯、南卡罗来纳、堪萨斯、艾奥瓦与缅因。选前参议院的格局是民主党47席对共和党53席,翻转之后变为民主党54席对共和党44席,另有2席尚未决出。这2席来自阿拉斯加与密西西比,即使民主党全部赢下,席位总数也只能达到56席。众议院方面,民主党同样夺回多数,但具体席位数仍在统计之中,本文不写死数字。

54至56席这个数字至关重要,因为它决定了民主党在参议院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美国参议院的多数立法需要60票才能终结辩论、进入表决程序,也就是俗称的阻挠议事门槛。民主党即使拿到56席,距离60票仍有4票的缺口。这意味着,任何一项最高法院改革法案,如果没有共和党参议员的跨党支持,都无法在参议院获得通过。而最高法院改革恰恰是最容易引发党派对立的议题之一,跨党支持的前景并不乐观。

新一届国会将于2027年1月3日就职。在此之前,现任国会仍处于跛脚鸭会期,重大立法通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真正的改革讨论要到明年1月之后才会展开,而到那时,选举的热度已经冷却,改革议题将面对国会日常议程的竞争:预算、拨款、政府资金延续到12月11日之后的安排,都会排在前面。最高法院改革能否在新国会的议程中占据优先位置,本身就是一个未知数。

三项提议:任期限制、扩员与伦理规则

目前被讨论的最高法院改革方案主要有三项,全部都是选前已经存在的主张,选举之后并没有新的法案被提出。第一项是任期限制。2026年7月22日,怀特豪斯等4名民主党参议员重新提出了《最高法院两年任命与任期限制法案》,法案编号为S.5076。这项法案的核心内容是:大法官的任期限制为18年,每两年任命一位新的大法官,任期届满后转任高级职务。18年的设计意味着,每一位总统在四年任期内可以任命两名大法官,从而让最高法院的人员构成更规律地反映选举结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取决于大法官何时退休或去世这种偶然因素。

第二项是扩员,即增加大法官人数。由马基与约翰逊提出的《司法法案》主张将大法官人数从9名扩大到13名。这项提议的逻辑是,最高法院现有9名大法官的格局已经维持了超过一个半世纪,而联邦上诉法院的数量与案件量都已经大幅增长,扩员可以让最高法院的规模与司法体系的现实相匹配。批评者则认为,扩员的真实动机是改变最高法院目前的意识形态构成,属于党派操作。无论动机如何解读,扩员提议在民主党内部也并非没有争议,缅因州参议员柯林斯等人都曾公开表示反对。

第三项是可执行的伦理规则。最高法院现行的行为准则发布于2023年,但这份准则没有执行机制,大法官是否遵守在很大程度上依靠自觉。更重要的是,最高法院不受《司法行为与失能法》的约束,这部法律适用于下级联邦法官,却把最高法院排除在外。改革者主张,应当为大法官制定具有约束力的伦理规则,并设立相应的执行机制。相比任期限制与扩员,伦理规则改革的争议相对较小,也更容易获得跨党支持,但它同样需要立法程序,同样要过60票这一关。

这三项提议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已经存在多年,也已经搁置多年。任期限制的法案此前多个会期都曾提出,从未进入表决程序;扩员法案同样长期停留在提案阶段;伦理规则的讨论在2023年行为准则出台后一度降温。这次选举让它们重新获得关注,但关注不等于通过,提议的存在本身并不意味着立法进程已经启动。

大法官动态:托马斯与阿利托均无退休信号

最高法院改革讨论的另一个维度,是现任大法官的年龄与任职年限。克拉伦斯·托马斯大法官现年78岁,2026年10月23日刚刚满任职35年。这个数字值得留意:如果按照S.5076提议的18年任期上限计算,托马斯的任职时间已经接近上限的两倍。塞缪尔·阿利托大法官现年76岁,索尼娅·索托马约尔大法官现年72岁。三位大法官的年龄与任期,都是改革讨论中经常被提及的背景数字。

选举之前,曾有猜测认为托马斯与阿利托可能在跛脚鸭会期退休,以便让特朗普总统在共和党仍控制参议院时提名继任者。这种猜测在一些媒体与政治评论中流传,但需要纠正的是,所谓华盛顿邮报报道两人面临退休压力的说法,本次核查没有找到原文支撑,不能如此表述。实际情况是,两位大法官均无退休信号。据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报道,托马斯没有表现出任何退休迹象;阿利托则曾向《华尔街日报》表示,显然他还要再干一个任期,并对今年6月出现的退休误报称觉得好笑又困惑。索托马约尔同样没有任何卸任的信号。

大法官无退休信号这一事实,对改革讨论有两层含义。第一,短期内最高法院不会出现空缺,改革者无法通过填补空缺来改变法院构成,只能依靠立法改革本身。第二,任期限制提议如果通过,是否适用于现任大法官,是一个悬而未决的法律问题。S.5076的设计是让任期届满的大法官转任高级职务,但这一安排是否适用于已经任职超过18年的现任大法官,法案文本与学界对此仍有不同解读。特朗普方面则曾表示,如果最高法院出现空缺,他会提名克鲁兹参议员担任大法官。这一表态进一步说明,在可预见的未来,最高法院的人事变动仍将是高度政治化的议题。

三重门槛:60票、总统签署与合宪性争议

最高法院改革面临的第一重门槛,是参议院的60票规则。如前所述,民主党预计在新一届参议院拥有54至56席,距离60票仍有缺口。即使民主党内部完全团结一致,也需要至少4名共和党参议员的支持才能推动法案进入表决。而在最高法院改革这样高度党派化的议题上,争取共和党参议员的支持难度极大。有人提到程序性操作的可能性,例如通过预算协调程序绕过阻挠议事,但最高法院改革并不属于预算协调程序的适用范围,这条路基本走不通。换言之,60票门槛是实实在在的障碍,而不是可以轻易绕过的技术细节。

第二重门槛是总统签署权。即使一项改革法案奇迹般地通过了参众两院,它仍然需要特朗普总统的签署才能成为法律。特朗普对最高法院改革的态度历来是反对的,他在第一任期内任命了三名大法官,塑造了目前最高法院的保守派多数。要求一位总统签署一项旨在削弱他所塑造的法院影响力的法案,在政治上几乎不可想象。国会理论上可以以三分之二多数推翻总统否决,但在参议院连60票都难以凑齐的情况下,三分之二多数更是遥不可及。

第三重门槛是合宪性争议。任期限制与扩员这两项提议的合宪性本身就存在争议。宪法第三条规定,联邦法官在行为端正期间继续任职,这一条款长期以来被解读为大法官享有终身任职保障。支持任期限制的人认为,可以通过让大法官任期届满后转任高级职务的方式,在不违反宪法的前提下实现任期限制;反对者则认为,这种安排实质上剥夺了大法官的终身任职保障,必须通过修宪才能实现。扩员提议的合宪性争议相对较小,因为宪法没有规定大法官的具体人数,国会历来有权通过立法调整人数,历史上大法官人数也曾多次变动。但即便如此,扩员的政治正当性争议依然巨大。部分学者认为,任期限制与扩员都需要修宪级别的共识,而不仅仅是普通立法多数。

这三重门槛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清晰的结论:最高法院改革在可预见的未来通过的可能性很低。这并不是说改革议题没有意义。改革提议的提出本身,就会影响公众对最高法院的讨论,影响大法官的行为,也可能影响未来选举的议题设置。但把提议等同于即将通过的法律,是对美国立法程序的误解。民主党夺回两院,意味着改革提议获得了被认真讨论的机会,而不是获得了通过的保证。

改革议题的政治意义:信号大于立法

如果立法的现实前景如此渺茫,为什么最高法院改革仍然值得关注?答案在于,这个议题的政治意义可能大于立法意义。首先,改革提议是民主党向其支持者发出的信号:中期选举的胜利将被用来推动制度变革,而不仅仅是阻止共和党的议程。对于在选举中投票支持民主党的选民而言,最高法院改革是一个高度象征性的议题,它代表着对近年来最高法院一系列判决的不满。其次,改革讨论本身会对最高法院产生压力。即使法案无法通过,持续的公众讨论也可能影响大法官对自身角色与公众形象的考量。

此外,最高法院改革议题还可能影响2028年总统选举的议程设置。如果民主党在新一届国会中推动改革法案,即使法案最终失败,辩论过程本身也会为2028年的竞选提供素材。反过来,共和党也可以利用改革提议来动员自己的支持者,将其描绘为对司法独立的威胁。这种双向动员的效应,意味着最高法院改革很可能在未来两年内持续出现在政治辩论中,即使它始终无法通过立法程序。

对于关注美国移民与法律议题的华人读者而言,最高法院的构成与改革前景还有一层切身的关联。最高法院近年来审理了多起与移民、关税与行政权力相关的案件,其判决直接影响华人社区的生活与经营。最高法院关税案的庭审已经释放出重要信号,相关案件的走向值得持续关注。最高法院的任何人事与制度变动,都可能改变未来类似案件的审理结果。理解改革提议的内容与现实障碍,有助于读者更准确地判断这些案件的长期走向,而不是被选举后的短期舆论所误导。

总结来看,民主党夺回两院之后,最高法院改革确实重新回到了议程上。参议院54比44、最多56席的格局,2027年1月3日就职的新国会,7月22日重提的S.5076法案,扩员至13人的《司法法案》,以及可执行伦理规则的呼声,共同构成了这轮讨论的事实基础。托马斯78岁任职35年、阿利托76岁表示还要再干一个任期的现实,则说明短期内不会出现空缺。但与此同时,60票的参议院门槛、特朗普的总统签署权、以及任期限制与扩员的合宪性争议,构成了三重难以逾越的障碍。改革提议的再起,更多是政治信号的释放,而非立法进程的启动。在新国会就职之后,真正值得观察的,是民主党是否会正式推动相关法案进入委员会审议,以及共和党方面如何回应。截至目前,答案仍然是未知数,改革远非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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