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佐格把组阁权交给艾森科特:67票推荐对46票,内塔尼亚胡时代要翻篇了吗

以色列总统艾萨克·赫尔佐格11月7日星期六晚间宣布,他将授权反对派领袖、前国防军总参谋长加迪·艾森科特组建新一届政府。正式授权仪式定于11月8日星期日下午5点在耶路撒冷总统府举行。这一决定让长期执政的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遭遇重大政治挫折,但并不等于他已经下台:艾森科特手里只有一张组阁的入场券,能不能凑齐多数、真正坐上总理的位置,还要过未来28天、甚至42天的谈判硬仗。

这是10月27日大选产生悬峙议会之后,以色列政局的最新转折。两大阵营谁都没有拿到过半席位,组阁的钥匙落到了19席阿拉伯政党手里,而这恰恰是各方最难接受的一把钥匙。

67对46:推荐票怎么来的

以色列总统在授权组阁之前,要先逐一征询议会各党团的意见,这轮征询在11月4日和5日进行。根据总统府11月7日发布的声明,征询结果是:代表67名议员的党团推荐艾森科特组阁,代表46名议员的党团推荐内塔尼亚胡,另有一个7名议员的党团——极端正统派政党联合妥拉犹太教党——没有推荐任何人。

67比46,这个数字看起来差距不小,但它不是一张政府的信任票,而只是一张推荐票。推荐艾森科特的67人里,包括了阿拉伯政党的19名议员,而这些议员所在的政党,至今没有同意加入艾森科特的政府。换句话说,推荐票数和执政联盟的席位数是两本账,赫尔佐格自己也在声明中提醒,各阵营之间、阵营内部都存在“相互否决”的局面,数字本身并不能解决组阁难题。

赫尔佐格是在11月5日星期四结束首轮征询后表示还要利用周末再做进一步沟通,然后在11月7日星期六晚间分别通知了艾森科特和内塔尼亚胡:组阁权交给艾森科特。内塔尼亚胡在同一天稍早发布视频,呼吁组建“全国团结政府”,并警告不要“仓促宣誓一个有恐怖分子支持者的政府”。总统的决定几乎是与这番表态前后脚作出的,火药味不言而喻。

53、48、19:谁也够不着61席

要理解组阁有多难,先看10月27日大选的最终席位分布。以色列议会一共120席,组建政府需要至少61席的支持。内塔尼亚胡的右翼与宗教政党阵营拿到53席,艾森科特领导的四党反对派联盟拿到48席,阿拉伯政党拿到创纪录的19席。三方加起来正好120席,但没有一方单独过半。

艾森科特的四党联盟包括他本人领导的雅沙尔党(Yashar,希伯来语意为“一起”)、“共同”党、民主党和以色列我们的家园党。其中雅沙尔党赢得21席,是联盟内最大的党;内塔尼亚胡的利库德集团赢得27席,是议会第一大党。也就是说,赢得最多席位的党是利库德集团,拿到组阁授权的却是艾森科特——这是因为总统看的是各党团推荐的总人数,而不是单一政党的席位数。

这组数字还说明一个关键事实:艾森科特距离61席还差13席,内塔尼亚胡距离61席还差8席。两人的缺口都必须从对方阵营或者阿拉伯政党那里补,而这正是谈判最难啃的部分。内塔尼亚胡这边,缺口小一些,但他失去的是总统的优先授权;艾森科特这边,拿到了优先授权,但缺口更大。

艾森科特是谁

66岁的艾森科特是以色列政坛少有的军人出身反对派领袖。他曾任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是以色列军队的最高军事指挥官,退役后从政,如今是雅沙尔党主席和反对派领袖。与内塔尼亚胡相比,他的政治资本更多来自军中履历和“国家安全守护者”的形象,而不是意识形态动员。

拿到授权后,艾森科特在社交媒体上写道:“现在是组建全国紧急政府的时候。”这句话既是表态,也是一种策略:他试图把组阁包装成超越党派分歧的国家紧急任务,而不是一场反对派的分赃谈判。这个定位能否打动那些犹豫的潜在盟友,将决定他未来几周的成败。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大选是以色列自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造成1000多人死亡——以及随后加沙战争和对伊朗战争以来举行的首次大选。战争与安全议题贯穿了整个竞选,艾森科特的军人背景在这样的背景下既是优势,也是包袱:支持者认为他能带来安全上的可信度,批评者则质疑他能否处理好战争之后的政治与外交难题。

最难的一道题:19席阿拉伯政党

组阁谈判的核心矛盾,集中在19席阿拉伯政党身上。这19席分属两个政党:拉姆党(Ra’am)7席,联合名单(Joint List)12席。在总统征询中,两党都推荐了艾森科特,这才有了67票的总数。但推荐不等于入阁,至今没有迹象表明这两个政党愿意成为艾森科特政府的正式成员。

更棘手的是,艾森科特联盟内部有人明确反对依赖阿拉伯政党组阁。以色列我们的家园党领袖阿维格多·利伯曼已经表示,反对组建一个依赖阿拉伯政党的政府。利伯曼的党是艾森科特四党联盟的成员,他的反对意味着艾森科特即便想拉阿拉伯政党入伙,自己的联盟内部也可能先分裂。

剩下的路大致有三条。第一条是争取阿拉伯政党在议会投票时从外部支持政府,而不正式入阁——这种“外部支持”模式在以色列有过先例,但稳定性差,政府随时可能因为一次关键投票倒台。第二条是从内塔尼亚胡原来的阵营里挖人,比如争取没有推荐任何人的联合妥拉犹太教党(7席)或者个别右翼议员,但这需要付出高昂的政治代价。第三条是组建一个囊括左右两翼的广泛联合政府,也就是内塔尼亚胡呼吁的“全国团结政府”,但这又绕回了与内塔尼亚胡本人合作的问题,而艾森科特的整个竞选恰恰是建立在取代内塔尼亚胡的基础上的。

三条路都不平坦。这也是为什么多家媒体在报道中都强调:67张推荐票不等于67席的执政联盟,艾森科特的真正考验才刚刚开始。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是时间压力。28天的组阁期限听起来不短,但谈判桌上有太多的否决点:阿拉伯政党的去留、利伯曼的红线、极端正统派政党的要价、以及内塔尼亚胡阵营的挖角动作,任何一个环节谈崩都可能让整个组合散架。艾森科特需要在短时间内同时稳住自己的四党联盟、争取外部支持、还要防范对手阵营的反扑,谈判的难度不亚于一场多线作战。过去以色列多次出现悬峙议会后久拖不决的局面,这次会不会重蹈覆辙,是观察组阁进程的重要参照。

组阁失败会怎样

根据以色列《政府基本法》,获得授权的议员有28天时间组建政府,总统可以根据法律再延长最多14天。艾森科特的授权从11月8日星期日正式算起,28天期限大约到12月6日,如果获得延期,最晚大约到12月20日。

如果艾森科特在期限内组阁失败,赫尔佐格可以授权另一名候选人尝试组阁,期限同样是28天,外界普遍认为那个人很可能是内塔尼亚胡。如果第二轮尝试也失败,议会将被解散,以色列将在90天内举行新的大选。在此期间,内塔尼亚胡将继续以看守总理身份留任。

也就是说,以色列政局接下来有三种可能:艾森科特组阁成功,内塔尼亚胡下台;艾森科特失败、内塔尼亚胡接手组阁;或者两人都失败,以色列再度大选。三种结局都还没有定论,未来六周的谈判将逐一排除可能性。

对以色列普通民众来说,悬峙议会带来的不确定性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周。政府预算、战后安排、与美国的关系等重大议题,都在等一个有稳定多数的新政府来拍板。组阁拖得越久,这些议题的悬置成本就越高。

对美国华人读者意味着什么

以色列组阁看似离北美华人生活很远,但它的外溢效应值得关注。首先是美以关系。内塔尼亚胡与特朗普政府的关系一直是美国外交的重要变量,而艾森科特如果上台,美以之间的沟通方式和优先事项可能出现调整。就在不久前,特朗普还公开谈论年底起停付对以色列的军事援助,涉及38亿美元备忘录的去留问题。新政府的组成将直接影响这笔援助谈判的走向,也影响美国在中东的整体布局。

其次是地区安全。以色列新政府对加沙战后安排、对伊朗政策的立场,会影响整个中东的稳定预期。而中东局势又与油价、航运和美国国内的政治辩论联动——阿曼湾的封锁与救援、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风险,都是同一条链上的环节。关心油价和出行成本的读者,可以把以色列组阁看作这条链上的另一个变量。

第三是美国国内政治的参照。悬峙议会、少数派关键票、组阁谈判中的相互否决,这些现象在美国两党政治中也有影子。对关注美国政治的华人读者来说,以色列的这次组阁是一面镜子:当没有一方拥有多数时,制度如何运转、妥协如何达成、又在哪些地方卡住,都值得对照着看。

未来28天,艾森科特的谈判桌将是以色列政局的中心。11月8日星期日的授权仪式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答案要等到12月初才会揭晓。在此之前,任何宣称“内塔尼亚胡时代已经结束”或者“艾森科特注定失败”的说法,都为时过早。

对在以色列生活、留学或有亲友在当地的华人来说,组阁期间的社会氛围同样值得留意。政局不明朗的阶段,街头集会和政治辩论往往增多,安全形势也可能随谈判进展起伏。建议在以华人多关注中国驻以色列使馆发布的安全提醒,避开人群聚集区域,遇到突发情况及时与使领馆或当地警方联系。政局的走向最终会落到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安全上,这一点无论谁组阁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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