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7日,以色列选民走进投票站,选出新一届议会。截至10月29日下午,随着双信封选票基本计完,一组数字勾勒出这场选举最核心的悬念: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阵营拿到53席,反对派领袖加迪·艾森科特阵营拿到48席,阿拉伯政党合计拿到19席。120席的议会里,组阁门槛是61席。没有哪一方单独跨过这条线,而19席这个数字,恰好大到足以让任何一种组阁算术都绕不开它。这正是这篇分析要讲清楚的问题:内塔尼亚胡没有赢,也没有输;但接下来的组阁谈判,很可能要看阿拉伯政党的选择——以及它们愿不愿意、以什么方式参与到一场以往很少有它们位置的博弈中。
先把时间点说清楚,避免把“接近最终”误读成“已经尘埃落定”。以色列的计票分阶段进行,普通选票先出结果,双信封选票随后计入,这部分选票往往来自军人、医院、外交人员和行动不便的选民,数量足以在边缘席位上造成一两席的摆动。截至10月29日下午的数字,是双信封选票基本计完后的版图,但不是官方最终结果。最终官方结果预计不早于11月4日公布,新议会定于11月10日就职。也就是说,现在看到的53比48比19,是一个高度接近最终结果的中间态,而不是盖棺定论的官方版图。在这几天里,个别席位的归属仍有可能微调,谈判各方也都在用这组数字做沙盘推演,而不是直接宣布胜负。
53席:下滑是事实,基本盘还在
对内塔尼亚胡阵营来说,53席首先意味着一件事:与上届相比,这是一次明显的下滑。上届他的执政联盟拥有68席,那是一个可以相对从容通过预算、推动立法、在内部分歧出现时仍有缓冲的多数。如今53席,距离61席的组阁门槛还差8席。这个缺口不大,但也不小——它意味着内塔尼亚胡不能再只靠原来的联盟组合原地组阁,必须向外寻找新的合作者,或者接受一个更脆弱、谈判成本更高的联盟结构。
但53席同时也意味着另一件事:基本盘没有崩。利库德集团仍然是议会中最大的单一政党,大约拿到26至27席。这个“最大单一政党”的身份在以色列政治里有实际意义:组阁谈判通常由总统授权给最有可能成功组阁的人选,而最大党领袖往往是第一顺位的候选人。换句话说,内塔尼亚胡手里仍然握着先手权——他可以先谈、先出价、先搭建组合。问题在于,先手权不等于成功组阁,53席到61席之间的8席缺口,需要有人来填,而填缺口的人,恰恰是这场选举中变化最大的力量。
还需要看到,53席这个数字本身也包含内部张力。执政联盟内部各党派的诉求并不完全一致,有的更关注安全议题,有的更关注宗教与社会议题,有的则把经济与民生放在前面。当联盟从68席缩水到53席时,每一个小党派的议价能力反而上升了:因为缺口变大了,每一席都更值钱。内塔尼亚胡如果要向外拉人,就必须同时稳住内部,防止在对外谈判的过程中,内部先出现松动。这种“向外找人、向内维稳”的双线作业,是接下来几周谈判的主旋律。
48席:反对派没有输掉未来,却也没有拿到钥匙
艾森科特阵营的48席,同样值得细读。这个数字距离61席差13席,缺口比内塔尼亚胡更大。但反对派的意义不在于它离门槛有多远,而在于它证明了另一种组合的存在感:接近一半的议会席位没有站在现任总理一边。48席不是一个可以被忽视的数字,它意味着任何新政府如果想要稳定执政,都必须认真对待这部分选民的诉求,无论最终组阁的是谁。
从谈判角度看,反对派的处境与内塔尼亚胡是镜像的。内塔尼亚胡缺8席,反对派缺13席,双方都需要外部力量。不同之处在于,反对派的外部选项在纸面上看起来更宽一些,因为它的意识形态光谱与阿拉伯政党、中左翼小党之间存在更多的重合点。但“纸面上的可能性”与“谈得成的联盟”是两回事。以色列历史上的组阁谈判屡屡证明,意识形态接近并不自动等于愿意共组政府,政策分歧、个人恩怨、选民压力都可能让看似合理的组合在最后一刻破裂。
对艾森科特来说,48席的另一个意义是时间。他不需要急于在第一轮就亮出全部底牌,因为组阁程序本身给了谈判者时间:获得授权的人选有28天谈判期,还可以再延长14天。在这段时间里,席位数字会先由官方结果定格,然后各党派才会真正坐到桌前讨价还价。48席的阵营如果能在谈判中展现出更可信的稳定性——比如先稳住内部、再争取中间力量——它就有可能把“差13席”变成一个可以谈的局面;反之,如果内部先乱,48席也可能只是一个好看的数字。
19席:创纪录的数字,为什么这么关键
真正让这场选举与以往不同的是阿拉伯政党合计拿到的19席。这是一个创纪录的数字。更值得注意的是它背后的投票行为变化:阿拉伯选区的投票率大约达到80%,远高于2022年大约53%的水平。投票率从五成多跃升到八成,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波动,而是一次参与规模的质变。它说明,阿拉伯选民在这次选举中以远超以往的规模走进了投票站,而这直接转化成了议会席位。
19席为什么关键,可以用最简单的算术来理解,但必须小心:算术不等于联盟。53加19等于72,48加19等于67,这两个数字都超过了61席的门槛。从纯数学上看,阿拉伯政党无论与哪一方合作,都能帮对方跨过门槛。但这并不意味着合作已经达成,也不意味着合作必然发生。阿拉伯政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不同政党的立场、优先事项和对参与政府的态度各不相同;而且,是否加入一个由内塔尼亚胡或艾森科特领导的政府,涉及的不仅是席位计算,还有政策让步、选民观感和长期政治定位。
更准确的说法是:19席给了阿拉伯政党一种“关键少数”的地位。在以往的以色列政治中,阿拉伯政党常常被排除在组阁谈判的核心圈之外,即使席位不少,也很少被视为组阁的关键变量。这次不同:因为两大阵营的席位都卡在门槛之下,而19席大到足以单独填补任何一方的缺口,阿拉伯政党第一次在数字上成为“绕不开”的一方。它们不一定会加入政府,也可能选择外部支持、个案合作,或者在某些议题上保持独立,但无论选择哪种方式,它们的表态都会实质性地影响组阁的走向。
投票率的变化也值得单独讲一讲。2022年大约53%的投票率,意味着接近一半的阿拉伯选民没有投票;2026年大约80%的投票率,则意味着参与成为主流选择。这种变化可能有多种原因——对选举结果的关切、对自身议题能否进入议程的期待、社区动员的加强,或者对以往“投票无用”判断的改变。但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更高的参与度带来了更大的代表性,而更大的代表性又会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转化为更大的话语权。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参与越多,席位越多;席位越多,谈判桌上的位置越重要。
最大单一政党与第二大党的拉锯
除了三大阵营的对比,单一政党的格局也值得留意。利库德集团大约26至27席,亚沙尔党大约21席。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不大,但意义不同。利库德作为最大单一政党,掌握着组阁谈判的先手;而亚沙尔党作为第二大党,是反对派阵营内部的重要支柱。两党之间的差距只有五六席,这意味着任何一方在谈判中都不能轻易宣称自己拥有压倒性的民意授权。
这个格局还带来一个实际影响:小党的议价能力被放大了。当两大党之间差距不大、而两大阵营都缺席位时,每一个小党都可能成为“最后一块拼图”。在这种情况下,小党提出的政策条件——无论是关于预算分配、社会福利、安全政策还是宗教议题——都更容易被认真对待,因为组阁者需要它们的每一票。这也意味着,最终的政府协议很可能是一份妥协色彩很浓的文件,而不是某一方原教旨主张的完整实现。对关心以色列政策走向的读者来说,与其盯着谁当总理,不如盯着联盟协议里写了什么:那些条款,才是未来几年政策的真实路线图。
组阁程序:28天加14天,时间既是资源也是压力
理解接下来的走向,需要先理解以色列的组阁程序。新议会就职后,总统会与各党派磋商,然后授权一位最有可能成功组阁的人选。获得授权的人选有28天时间谈判组阁,如果需要,还可以再延长14天。这个时间表意味着,组阁不是选举夜当晚就能宣布的事情,而是一个持续数周的过程。在这段时间里,党派领袖会进行多轮会谈,交换政策清单,讨论部长职位分配,试探彼此的底线。
时间在这里扮演着双重角色。一方面,它是资源:谈判者可以用它来弥合分歧、争取摇摆力量、等待对手先犯错。另一方面,它也是压力:如果在授权期限内无法组阁,总统可能授权另一位人选,或者最终走向新的选举——而没有人愿意轻易承担“谈崩了再选一次”的政治代价。因此,28天加14天的窗口,既给了各方讨价还价的空间,也设定了必须达成某种结果的最后期限。读者在关注新闻时,不必被每一天的“接近达成”或“谈判破裂”消息牵着走,更值得看的是:在截止日期临近时,各方的立场是收敛还是发散。
新议会定于11月10日就职,官方结果不早于11月4日公布。这两个时间点之间的顺序也很重要:先有官方结果,才有正式的议会组成;先有议会组成,总统的磋商与授权程序才有完整的依据。在官方结果公布之前,所有关于组阁的讨论都还是基于中间计票数字的推演。推演有价值,因为它揭示了各方的选项与约束,但它不是结果本身。把推演当成结果,是阅读选举新闻时最容易犯的错误。
舞弊指控:选举委员会怎么说,为什么要谨慎对待
这次选举中也出现了关于舞弊与外部干预的说法。选举委员会对此作出了明确回应:委员会驳斥了系统性舞弊的指控,称投票是依法进行的。委员会主席在要求调查所谓外部干预的说法时,也承认无法证实其有效性。阿拉伯政党同样否认了舞弊的说法。这几句话放在一起,传递的信息是比较清晰的:目前没有被证实的系统性舞弊证据,官方机构的立场是选举依法进行,而关于外部干预的说法停留在“需要调查的主张”层面,尚未得到证实。
对读者来说,处理这类消息的正确方式是区分三个层次:第一是“有人提出了指控”,第二是“官方机构作出了回应”,第三是“指控是否得到了证据支持”。在这次选举中,第一层存在,第二层是驳斥与“无法证实”,第三层目前没有成立的证据。这并不意味着所有质疑都不值得关注——选举的公正性本就应该接受监督——但它意味着,在没有进一步证据之前,不宜把指控当成事实来传播,更不宜用它来推翻计票数字本身。计票数字与舞弊指控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前者是正在逐步定格的官方程序,后者是需要证据支撑的主张,两者不能互相替代。
这也提醒我们,在信息传播很快的选举周期里,情绪化的说法往往跑得比核查更快。一条未经证实的指控可以在几小时内传遍社交媒体,而官方的澄清与调查却需要时间。读者如果只看前半段,很容易形成错误的印象。更稳妥的做法是:以选举委员会的官方表态和最终官方结果为准,把未经证实的主张标注为“主张”,而不是当成结论。
可能的组合:算术上成立,政治上未必
回到最核心的问题:组阁的钥匙,真的在19席阿拉伯政党手里吗?答案需要分两层说。从数字上看,是的。没有任何一方可以在不借助外部力量的情况下单独跨过61席,而19席是唯一一个大到可以单独填补任何一方缺口的力量。从这个意义上说,阿拉伯政党确实握着钥匙。但从政治上看,钥匙能不能转动,还取决于锁的形状——也就是阿拉伯政党内部是否愿意、以及以什么条件参与。
这里有几种在纸面上可以讨论的情形,但每一种都有自己的障碍。第一种是阿拉伯政党与某一方达成正式联盟协议,共同组建政府。这需要双方在核心政策上达成妥协,而这种妥协对双方的选民都不好交代,因此谈判成本最高。第二种是阿拉伯政党不入阁,但以外部支持的方式帮助某一方跨过门槛,比如在信任投票和关键立法上投票支持,同时在其他议题上保持独立。这种方式的政治代价相对小一些,但稳定性也更脆弱,因为外部支持可以随时撤回。第三种是阿拉伯政党保持独立,两大阵营转而从其他小党中拼凑席位,绕开阿拉伯政党组阁。这种情形在数字上更难,因为可供拼凑的小党席位有限,而且每一个小党的要价都会随之水涨船高。
还有一种情形值得留意:组阁谈判可能不会在第一轮授权中就完成。如果第一位获得授权的人选无法在期限内组阁,程序会进入下一轮,另一位人选获得机会。每一轮的失败都会改变谈判的格局——有的政党会因为害怕再次选举而软化立场,有的则会因为看到对手的底牌而提高要价。因此,现在讨论“谁会组阁成功”还为时过早,真正值得观察的是每一轮谈判中各方的表态变化:谁先松口,谁先加码,谁在等待对方先犯错。
对以色列国内政策而言,不同的组阁结果会带来不同的政策走向,但有一个共同点是确定的:无论最终是谁组阁,新政府都将是一个妥协的产物。53席、48席、19席这三个数字,决定了没有任何一方可以单独推行自己的完整议程。预算、安全、社会政策、宗教议题——每一个领域的政策都需要在联盟内部反复协商。对外界观察者来说,这意味着未来以色列政策的走向会比以往更加难以用单一标签概括,需要逐项去看联盟协议与实际立法。
对海外读者意味着什么:少看胜负,多看协议
对北美华人读者来说,这场选举的直接影响可能不像美国大选那样直观,但它仍然值得关注。以色列是美国在中东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其政府的组成与政策取向,会影响美国中东政策的讨论氛围,也会间接影响地区局势的走向。而地区局势的变化,又常常通过能源价格、市场情绪、安全议题等渠道传导到更广泛的经济与生活层面。这些传导链条不是即时的,也不是线性的,但它们确实存在。
更实际的阅读建议是:不要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谁赢了”这个问题上。因为在这场选举中,没有人真正“赢”到了可以单独组阁的程度。更值得关注的,是接下来几周里陆续释放的信号:官方最终结果是否与中间数字一致;总统授权给谁;各党派在谈判中提出的核心条件是什么;阿拉伯政党最终选择以什么方式参与;联盟协议里写了哪些政策条款。这些信号拼在一起,才是这场选举的真正结果。
最后,回到标题的问题:组阁的钥匙在19席阿拉伯政党手里吗?从数字上看,这把钥匙确实在它们手中;但钥匙能不能开锁、开的是哪一扇门,还要看谈判桌上各方的选择。53比48比19不是终点,而是谈判的起点。真正的故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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