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9日星期一上午10点，最高法院将审理本开庭期的第二起案件：霍夫曼诉WBI能源传输公司案。这起案件的案号是25-159，主角是北达科他州的几位牧场主，争议的金额乍看并不大：38万多美元的律师费。但它要回答的问题却很大：当一家私人天然气管道公司动用联邦政府授予的征地权，在你的土地上铺设管道，事后打官司的律师费该由谁来出？是按北达科他州法律由管道公司承担，还是按联邦宪法第五修正案的公正补偿标准，由地主自己承担？同一天上午，最高法院还要审理备受关注的尼尔森诉渡边案，也就是可能决定联邦官员能否被起诉索赔的比文斯案。两起案件同日开庭，但霍夫曼案的影响走的是另一条线：它关系到全美各地拥有土地的家庭在面对管道、输电线路等能源基建项目时，维权到底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对在美国拥有房产或土地的华人家庭来说，这起案件的判决可能比庭审当天的辩论更值得留意。
这起案件是怎么来的
事情要从2018年2月说起。当时，WBI能源传输公司获得联邦能源管理委员会颁发的证书，获准在北达科他州西部修建约12英里长、直径24英寸的天然气管道，穿越麦肯齐县的牧场土地。这一带位于盛产石油与天然气的巴肯页岩区，管道项目本身并不罕见。按照美国天然气法，获得证书的管道公司如果无法与土地所有者就地役权价格达成协议，可以行使联邦征地权，向法院申请强制取得土地使用权。
牧场主伦纳德·霍夫曼与邻近的土地所有者，与WBI公司就地役权的价格争执了三年。双方最终就地役权本身的价格达成和解，但官司的账单没有解决：牧场主一方为这场持续三年的诉讼支付了律师费与相关费用，合计383,375.76美元，其中律师费332,274.96美元，诉讼成本与开支50,650.86美元。牧场主一方认为，根据北达科他州的征地法律，这笔钱应当由WBI公司承担。联邦地区法院支持了牧场主，裁定WBI公司支付这笔费用。WBI公司则认为这笔费用不合理，主张应当限制在220,625.52美元。双方的分歧从地役权价格，变成了律师费该由谁出。
2025年3月，联邦第八巡回上诉法院推翻了地区法院的裁决。上诉法院认为，由于WBI公司的征地权来自联邦证书、依据的是联邦天然气法，补偿标准应当适用联邦法律，而不是州法律。而在联邦标准之下，宪法第五修正案要求的公正补偿只包括土地本身的价值，并不包括律师费。牧场主一方不服，向最高法院提出上诉。最高法院受理了此案，并定于11月9日开庭审理。代表牧场主出庭的是司法正义研究所，这是一家长期代理财产权案件的公益法律机构。联邦政府则提交了支持WBI公司的法庭之友意见书，主张第五修正案的公正补偿标准不包括律师费的追偿。
争议焦点：州法还是宪法说了算
最高法院要回答的法律问题，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在私人主体依据天然气法行使联邦征地权的案件中，公正补偿的标准应当由州法决定，还是由宪法第五修正案决定？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天然气法第7(h)条只授权持证公司行使征地权，却没有说明补偿应当如何计算，甚至没有明确写出必须支付公正补偿。这条法律留下的空白，要由法院来填补。
牧场主一方的论点是，国会在制定天然气法时并没有明确排除州法的适用。北达科他州的征地法律规定，在征地诉讼中胜诉的土地所有者可以要求对方承担律师费，这是一项超出联邦宪法最低标准的州法保护。既然国会没有说州法不适用，法院就不应当默认联邦标准取代了州法。司法正义研究所的立场是，宪法第五修正案设定的是公正补偿的下限，而不是上限，各州有权提供比联邦标准更优厚的保护。
WBI公司与联邦政府的论点正好相反。他们认为，当私人公司行使的是联邦征地权时，它在法律上的地位与联邦政府本身没有本质区别，适用的补偿标准也应当与联邦政府征地时相同。联邦政府征地时，公正补偿通常按土地在征用前后的市场价值差额计算，也就是所谓的前后价值规则，不包括律师费。如果允许各州各自规定不同的补偿标准，同一条跨州管道在不同州将面临不同的成本与程序，联邦能源项目的推进会变得更加复杂与昂贵。
这个分歧在联邦巡回上诉法院之间已经存在。第八巡回法院支持联邦标准，而另外四个巡回法院持不同意见，认为州法可以在这类案件中发挥作用。最高法院受理此案，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要解决这个巡回法院之间的分歧，统一全国的规则。无论判决结果如何，它都将成为今后同类案件的判例。
判决的三种可能走向与影响
- 如果最高法院支持牧场主，认定州法可以决定补偿标准：管道公司在征地诉讼中败诉时，可能需要承担土地所有者的律师费。这会提高管道项目的诉讼成本，但也会让土地所有者在面对征地时更有底气，不必因为担心律师费而放弃维权。对土地所有者来说，这是一种实质性的保护。
- 如果最高法院支持WBI公司，认定联邦第五修正案标准排他适用：土地所有者在征地诉讼中即便胜诉，也要自己承担律师费。这会让维权的实际成本大幅上升，许多土地所有者可能因为付不起律师费而接受管道公司开出的第一个报价。管道项目的推进成本会降低，速度可能加快。
- 如果最高法院采取中间路线：例如区分不同类型的费用，或者只在特定情形下允许州法适用，判决的影响将取决于具体的区分标准。这种结果最难预测，也最需要等判决书全文出炉之后再做解读。
需要提醒读者的是，庭审当天不会出判决。最高法院通常在庭审后数月才公布判决，霍夫曼案的判决预计要到2027年才会出炉。11月9日的庭审值得关注的，是大法官们向双方律师提出的问题：他们追问哪一方更多、对哪个论点表现出怀疑，往往能透露判决的走向，但这只是信号，不是结论。判决书全文出炉之前，任何预测都应当留有余地。
这起案件与华人家庭有什么关系
霍夫曼案发生在北达科他州的牧场，离大多数华人家庭的生活很远，但它的规则适用于全美。美国的能源基建网络仍在扩张，天然气管道、输电线路、风电与太阳能项目都需要穿越私人土地。华人家庭如果在郊区或乡村拥有土地，或者正在考虑购买带有地役权的房产，都可能遇到类似的问题：管道公司上门谈地役权价格时，你的谈判筹码有多大？如果谈不拢打官司，律师费最后由谁出？
以下几点是这起案件带来的实用提醒。第一，购买乡村土地或带有地役权的房产之前，应当查清楚土地上是否已有管道或输电线路的地役权，以及地役权的范围与期限。第二，收到管道公司的征地通知时，不要只看对方开出的地役权价格，还要问清楚如果进入诉讼程序，律师费用的承担方式。第三，北达科他州等州的法律目前提供比联邦标准更优厚的保护，但如果最高法院最终认定联邦标准排他适用，这种保护可能在全国范围内被削弱。第四，判决出炉之前，不要把任何一方的庭审主张当成已经确定的规则，具体的维权策略应当咨询持牌律师，根据自己所在州的法律与个案情况决定。
这起案件也与国会正在推进的能源项目许可改革处在同一条政策线上。参议院定于11月9日星期一晚间表决两党许可法案，目标是加快电网与油气管线等大型项目的审批。如果许可改革与霍夫曼案的判决同时朝着降低项目成本的方向发展，未来几年美国能源基建的推进速度可能加快，土地所有者面对的征地谈判也会随之增多。反之，如果最高法院维持州法的保护作用，项目方在推进时需要为更高的诉讼成本留出预算。两条线交汇的地方，正是普通土地所有者的实际处境。
庭审当天值得盯的三个信号
- 大法官是否追问国会沉默的含义：天然气法没有写明补偿标准，这究竟是国会有意留给州法填补，还是默认适用联邦宪法标准？双方律师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将是庭审的核心。
- 大法官如何看待巡回法院的分歧：第八巡回法院与另外四个巡回法院的意见冲突，是最高法院受理此案的直接原因。大法官们是否认为这种分歧需要立即统一，还是认为可以留待国会立法解决，会影响判决的广度。
- 联邦政府的立场得到多少认同：联邦政府提交意见书支持WBI公司，主张第五修正案的公正补偿不包括律师费。大法官们是否接受联邦政府的论证，是判断判决走向的重要风向标。
总结一句话：11月9日星期一上午10点，最高法院审理的霍夫曼案要决定的，是私人管道公司动用联邦征地权时，38万多美元律师费由谁来出，以及更根本的问题：州法提供的额外保护，在联邦征地案件中还有没有位置。案件的金额不大，但规则的影响遍及全美。判决不会在庭审当天出炉，真正的答案要等到2027年。在那之前，拥有土地的华人家庭最值得做的，是了解自己所在州的征地法律，查清房产上的地役权情况，并在收到征地通知时先咨询律师，而不是只看对方开出的价格。
本文仅供一般信息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具体案件请咨询持牌律师。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