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选民否决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州级亿万富翁税。2026 年 11 月 3 日投票的第 40 号提案（Prop 40）要求对净资产超过 10 亿美元的加州居民一次性征收 5% 的税，支持者说这能筹集约 1000 亿美元，补上联邦医保削减留下的缺口。经过六天的计票，美联社在 11 月 9 日星期一确认了结果：在已统计约 83% 选票的情况下，反对票 52.8%，支持票 47.2%，差距约 62 万张票，已经不可能翻盘。这场公投花掉了近 3.8 亿美元的竞选资金，创下加州 ballot measure 的纪录，却以提案方的失败告终。这篇文章讲清楚 Prop 40 到底要征什么税、为什么在民调一度领先的情况下输掉、以及否决之后加州的医保资金缺口由谁来补。
结果定了：52.8% 对 47.2%，美联社 11 月 9 日确认
加州的计票向来很慢，大量邮寄选票要在投票日之后陆续清点，所以 Prop 40 的命运在投票日当晚并没有定论。11 月 3 日星期二晚间第一批结果出来时，反对票一度达到 56.5%，支持票只有 43.5%。随后几天，随着更多选票计入，差距逐步收窄，但反对一方始终领先。到 11 月 9 日晚间，约 83% 的预期选票已经统计，反对票 5,909,778 张，支持票 5,288,379 张，反对领先约 5.6 个百分点。美联社据此宣布提案被否决。另一家统计口径稍早的 tally 给出的比例是 52.9% 对 47.1%，方向一致，只是计票进度不同。
需要注意的是，这还不是最终认证结果。加州各县有投票日后 30 天的时间完成计票、审计和认证，州务卿定于 12 月 11 日公布认证结果。最终数字还会小幅变动，但 5.6 个百分点的差距已经超出了剩余选票能够翻盘的范围，结果本身没有悬念。值得一提的是地域分化：旧金山选民以约 56% 对 44% 支持了这项提案，与全州结果正好相反，说明这场公投的分歧线更多划在地区和阶层之间，而不是简单的党派之间。
Prop 40 到底要征什么税
Prop 40 是一项修宪提案，由医疗工会 SEIU-UHW（Service Employees International Union-United Healthcare Workers West）推动上 ballot。它的核心内容只有一条：对 2026 年 1 月 1 日当天是加州居民、净资产超过 10 亿美元的人，按其净资产一次性征收 5% 的税，税款在 2027 年缴纳。覆盖人数约 200 位，是全美第一个针对亿万富翁净资产的州级财富税。
支持者给这项税收算的账是约 1000 亿美元。按提案的设计，这笔钱大部分投向医疗保健，用来抵消联邦政府最近通过的法律对 Medicaid（加州称 Medi-Cal）的削减；其余部分投向教育。支持者的逻辑很直接：联邦医保资金缩水，加州的低收入家庭看病会更难，而州里住着全美最集中的亿万富翁，从他们存量财富里一次性取 5%，既能补上缺口，又不会影响普通人的税负。
反对者的逻辑则是另一套：净资产不等于现金。亿万富翁的财富大多是公司股票、未上市股权和不动产，一次性按估值征 5%，等于逼着他们卖资产缴税；而且加州的富人流动性极高，真要征税，很多人会在 2026 年 1 月 1 日这个时点之前搬走，税基会缩水，州政府每年从这些人身上收到的所得税和资本利得税反而会减少。州长纽森（Gavin Newsom）公开反对这项提案，理由正是富人会设法规避、甚至离开加州；而佛蒙特州参议员桑德斯（Bernie Sanders）则亲自到加州为提案站台。两位民主党内最有影响力的人物站在了对立面，这本身就说明了这场公投的分裂程度。
一场 3.78 亿美元的竞选：十倍的资金差距
Prop 40 竞选的资金规模，本身就是一条新闻。反对一方总共花了约 3.78 亿美元，其中谷歌联合创始人布林（Sergey Brin）一人就出了 1.02 亿美元。支持一方只筹集到约 3350 万美元，反对一方的资金是支持一方的十倍以上，在广告投放上的差距更达到 250 倍。按 CalMatters 11 月 9 日的统计，这是加州历史上花钱最多的 ballot measure 竞选之一。
资金差距直接反映在选民的认知上。投票日前的民调显示，支持率一直在下滑：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Citrin-POLITICO 的民调发现，只有 46% 的选民支持 Prop 40，尽管 45% 的选民总体上认为应该向亿万富翁多征税来资助公共服务，而 35% 的选民认为州政府应该优先把亿万富翁留在加州，因为他们带来税收和就业。也就是说，不少选民在原则上赞成“富人多缴税”，但对 Prop 40 这份具体的方案并不买账——一次性征收、按净资产估值、时点定在 2026 年 1 月 1 日，这些设计细节让中间选民产生了疑虑。
反对阵营的广告策略也很有针对性：重点不是“富人不该缴税”，而是“这笔税收不到、还会赶走税基”。对一个长期为财政赤字和企业外迁发愁的州来说，这个论点比抽象的公平辩论更有说服力。支持一方则始终没能回答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富人真的搬走，1000 亿美元的估算还剩多少。SEIU-UHW 在美联社确认结果之前就已表态认输，但同时放话：如果州议会拿不出“真正的解决方案”来资助医保，他们会在 2028 年再推一次。
为什么会输：不是加州变保守了，是方案没过关
把 Prop 40 的失败解读为“加州选民反对向富人征税”，是对结果的误读。民调数据摆在那里：45% 对 35%，更多选民认为应该向亿万富翁多征税，而不是优先留住他们。问题出在方案本身。一次性征收 5% 净资产，在美国没有任何州试过，选民对它的实际效果没有参照物；反对阵营用十倍的资金反复传递一个信息——税可能收不上来，富人可能搬走，普通人最终可能为财政缺口买单。在信息高度不对称的情况下，选民倾向于对没试过的激进方案说不，这在加州公投历史上并不罕见。
民主党的分裂也起了作用。州长公开反对，让提案失去了来自州政府的背书；桑德斯的站台则把提案推向了更左的位置，反而让中间选民觉得这是一次意识形态实验，而不是务实的财政方案。SEIU-UHW 作为提案方，本身在今年的选举中也遭遇了全面失利：该工会支持的第 44 号提案（控制诊所资金使用方式）同样被否决。工会主导 ballot measure 的模式，在今年的加州选民面前没有得到信任。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因素：Prop 40 不是单独上 ballot 的。它的“对手提案”第 42 号提案（Prop 42）同时在选票上，该提案要修宪禁止加州未来开征新的财富税，包括对个人财产、金融资产和商业资产征税。截至 11 月 9 日的计票，Prop 42 以约 51.6% 对 48.3% 领先，尚未最终确认。如果 Prop 42 最终通过，加州未来再想推类似的财富税，将面临宪法层面的障碍。两项提案一正一反同时出现，本身就说明这场较量远不止 Prop 40 一项税收，而是关于加州未来能不能征财富税的一次总对决。
否决之后：医保的缺口还在，压力转到了州议会
Prop 40 被否决，最直接的后果是那笔约 1000 亿美元的预期收入没有了。联邦医保削减造成的资金缺口并不会因为一次公投失败而消失，加州的 Medi-Cal 仍然要面对联邦拨款减少的现实。州议会接下来有两个选择：要么从现有预算里挤出钱来补医保，要么接受部分保障缩水。两种选择都不轻松，加州的财政本来就对高收入人群的所得税依赖很深，经济一波动，税收就跟着波动。
SEIU-UHW 已经把压力明牌了：2028 年再推一次，除非州议会先拿出方案。这意味着未来两年，加州议会关于医保资金的每一场辩论，背后都会站着一个 2028 年公投的影子。对支持者来说，2028 年再战的胜算取决于他们能不能拿出一份让中间选民放心的方案——比如分期征收而不是一次性征收，或者把征税时点和估值方式设计得更难规避。对反对者来说，Prop 42 如果最终通过，就等于提前锁死了这条路，2028 年的辩论可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对其他州来说，加州这次公投是一次昂贵的试验。纽约、伊利诺伊等同样在讨论财富税的州都在看加州的结果：一个深蓝州、一次十倍资金差距的竞选、一个原则上受欢迎但方案上存疑的提案，最终以 5.6 个百分点的差距被否决。这个结果会被财富税的反对者反复引用，也会被支持者当作“方案需要改进，而不是理念错了”的证据。无论如何，美国第一个州级亿万富翁税的尝试，已经以失败告终，短期内很难有第二个州敢接棒。
对华人家庭意味着什么
对绝大多数在加州生活的华人家庭来说，Prop 40 本身几乎没有直接影响：净资产超过 10 亿美元的人全州只有约 200 位，这项税本来就不是冲着普通家庭来的。但它的否决仍然会通过两条间接的线影响到日常生活。第一条线是医保：如果家里有人靠 Medi-Cal 看病，或者在社区诊所工作，联邦拨款减少加上州里补不上钱，意味着未来几年看病排队可能更长、部分服务可能缩水，值得留意自己所在县的诊所和 Medi-Cal 政策变化。第二条线是州财政：加州如果因为税基流失的担忧而迟迟不敢动富人的税，财政缺口最终可能通过其他方式分摊，比如销售税、地方附加费或者削减公共服务，这些都会落到每个家庭头上。
还有一条线是房价和就业。反对阵营反复强调的“富人搬走”，如果真的发生，影响的不仅是所得税：科技公司创始人和高管的去留，会影响湾区的就业市场和住房需求。但这也是竞选语言中最难验证的部分——过去几年确实有富豪搬离加州，但湾区的房价和就业并没有因此崩塌。把一次公投结果直接翻译成“加州要衰落了”或者“加州保住了”，都言过其实。更务实的态度是：Prop 40 死了，但医保资金的辩论还活着，而且 2028 年还会再来一次。关心这件事的家庭，可以留意州议会明年关于 Medi-Cal 预算的辩论，那才是真正决定看病成本的地方。
结尾：一次公投，两个未解的问题
Prop 40 的否决回答了一个问题：加州选民不接受一次性征收 5% 净资产的财富税，至少不接受这一份方案。但它留下了两个更大的问题没有答案：联邦医保削减留下的资金缺口由谁来补，以及加州未来到底能不能对财富征税。第一个问题现在压在州议会肩上，第二个问题要看 Prop 42 的最终结果和 2028 年会不会再来一次。5.6 个百分点的差距不算悬殊，说明这场辩论远没有结束。对普通家庭来说，最值得记住的不是 3.78 亿美元的竞选花费，也不是 200 位亿万富翁的名单，而是医保资金的去向——那才是这场公投真正要解决、却没有解决的问题。
本文数据截至 2026 年 11 月 10 日计票进度（约 83% 选票已统计），最终结果以加州州务卿 2026 年 12 月 11 日的认证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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