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7日,美国第十一巡回上诉法院公布了一份只有16页、却分量很重的意见:在Aguiar-Fernandez v. U.S. Attorney General一案中,合议庭一致裁定,凭I-220A表格具结释放入境,不构成古巴调整法所要求的“被假释进入美国”,因此不能单凭I-220A走古巴调整法拿绿卡。
这是第十一巡回就这一问题作出的首个公布意见,对佛罗里达、佐治亚、阿拉巴马三州的移民法官和移民上诉委员会都有约束力。对2021年以来持I-220A入境、很多住在佛州的数万名古巴人来说,这条沿用了几十年的绿卡捷径,眼下被堵住了。但裁定并不等于每个人都会被递解,意见里留下的口子和下一步的变数,同样值得看清。
一纸裁定,改写了什么
案件编号为No. 24-12318,意见由Brasher法官撰写,Branch法官与Hull法官加入,没有法官另写不同意见。合议庭驳回了这一家古巴人的复审请求,维持了移民法官的决定:他们的古巴调整法申请被提前终止审理,因为仅凭I-220A释放,不满足该法“被检查入境或被假释入境”的前提。意见书开宗明义写道,根据8 U.S.C. 1226的有条件假释释放“does not suffice”,即不足以满足古巴调整法的要求。
一句话的结论,背后是两年多来悬而未决的争议。2023年,移民上诉委员会在Matter of Cabrera-Fernandez一案中已经持相同立场,但那是行政机构的判例;2026年2月23日,第十一巡回在一份未公布意见中把两组I-220A案件发回重审,却没有对核心问题表态。如今公布意见一出,争议在第十一巡回辖区内有了定论:移民法官和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在佛州、佐治亚和阿拉巴马审理同类案件时,可以直接引用这份意见,驳回仅凭I-220A提出的古巴调整法申请。
这份意见并非凭空而来。早在2023年,移民上诉委员会就在Matter of Cabrera-Fernandez,28 I. & N. Dec. 747一案中作出过同样的认定:当事人在越境后不久被捕、拘留数日后凭I-220A获释,委员会认为,既然国土安全部选择的是有条件假释而非人道假释,当事人就不符合古巴调整法的要求。此后几年里,移民法庭一直按这一判例处理同类案件,直到第十一巡回以公布意见的形式,从法院层面确认了这一立场。
这个案子是怎么走到上诉法院的
案件的主角是一家三口。按意见书的记载,Yoan Aguiar-Fernandez与妻子和女儿于2021年6月25日在亚利桑那州圣路易斯附近越境,随后向边境巡逻队自首。三人每人拿到一张I-220A表格,上面引用的是8 U.S.C. 1226,同时收到出庭通知,指控他们属于未经检查入境或假释而在美的人员。
一家人承认可被递解,同时申请了庇护、暂缓递解和《禁止酷刑公约》保护,也递交了古巴调整法调整身份的申请,并另外向国土安全部申请了人道假释,但那份申请被拒绝了。移民法官认为一家人可信,但提前终止了古巴调整法申请,理由是他们的释放属于有条件假释而非人道假释;庇护等保护申请也被驳回,并下达了递解令。移民上诉委员会未经说明即维持了这一决定,于是案件直接由上诉法院审查移民法官的裁决。
值得注意的是,庇护部分的争议也一并被驳回。这一家人的庇护主张源于2016年的一件事:Aguiar-Fernandez从委内瑞拉执行政府任务回国后,与一名古巴警察上尉发生纠纷。合议庭认为,此后他和妻子既没有被逮捕或审讯,也保住了工作,记录显示那名上尉更多是出于私人动机行事,相关遭遇无论如何达不到迫害的程度,因此维持了驳回决定。
法院为什么说I-220A不是假释
古巴调整法写于1966年,允许符合条件的古巴国民在“被检查入境或被假释进入美国”并在美居住满一年后调整为永久居民。争议的焦点只有一个词:法条里的“假释”,到底指哪一种假释。
合议庭的回答是,它指的是8 U.S.C. 1182(d)(5)(A)下的人道假释。法院沿用了第二巡回上诉法院在Cruz-Miguel v. Holder一案中的解读,并指出,同一表述在一般调整身份的法条8 U.S.C. 1255(a)中也是这个意思,相同的词应当作相同的理解。第三巡回的Delgado-Sobalvarro案、第九巡回的Ortega-Cervantes案,以及移民上诉委员会2010年的Matter of Castillo-Padilla案,都支持这一读法。
这一家人还提出过另一条抗辩:作为边境抵达者,他们依法应受8 U.S.C. 1225(b)(2)(A)的强制拘留约束,而释放这类人员唯一合法的方式就是人道假释,因此从法律上讲,他们必然已经获得了假释。合议庭驳回了这一说法。法院认为,是否获得人道假释是一个历史事实问题,取决于政府实际是依据什么理由放人,而不是理论上应当适用哪一条拘留法。只有在记录无法说明政府的实际理由时,拘留法条的选择才可能有参考意义。而在本案中,记录是清楚的:I-220A上引用的是1226的实施细则,一家人的I-485申请上把I-220A列为在美依据,没有签发过I-94,国土安全部还明确拒绝了他们的人道假释申请。
而I-220A背后的8 U.S.C. 1226(a)(2)(B)讲的是另一回事。Brasher法官写道,这一条下的“有条件假释”即便可以算作广义上的假释,也不是“假释进入美国”。两者的用词不同,功能也不同:一个是国土安全部在拘留程序中释放当事人的工具,一个是国土安全部长基于人道或重大公共利益、逐案批准入境的决定。把前者当成后者,等于把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混为一谈。
I-220A到底是什么
I-220A的全名是具结释放令,英文是Order of Release on Recognizance。一个人被国土安全部拘留后,政府可以让他签下这张表格、在承诺按时出庭等条件下获释,等待递解程序的结果。它本质上是一种监管措施:人出来了,但法律上的身份并没有改变,既不算被检查入境,也不算获得假释。
表格本身会写明释放的法律依据。对Aguiar-Fernandez一家来说,表格上引用的就是8 U.S.C. 1226及其实施细则。这个细节在判决中起了关键作用,因为法院认定,假释与否是一个历史事实问题,要看政府实际是依据什么理由放人,而不是看理论上应当适用哪一条拘留法。
换句话说,I-220A更像一张“放你出来等开庭”的凭证,而不是一张“允许你入境”的许可。很多持有人误以为,既然是政府放的人、手里又有正式表格,身份问题就算有了一半着落。第十一巡回这次明确说:没有,至少在古巴调整法这条路上没有。
人道假释又是什么
人道假释的法律依据是8 U.S.C. 1182(d)(5)(A),由国土安全部长逐案决定,基于紧急人道理由或重大公共利益,允许一个在境外的人临时进入美国。它不是签证,也不是绿卡,获准者通常会拿到I-94记录,上面注明假释身份和期限。
对古巴调整法来说,人道假释的意义在于,它满足了“被假释进入美国”这一法定前提。历史上,很多古巴人正是凭人道假释入境,在美住满一年后申请调整身份。这也是为什么同一份“假释”的名义,落在不同的法条之下,结果会天差地别。
两者的区别可以这样记:人道假释是国土安全部说“你进来吧”,有条件假释是国土安全部说“你先出去等着”。前者是一次入境许可,后者是一次拘留释放。法院这次划清的,正是这条线。
为什么2021年之后这么多人拿的是I-220A
2021年以来,越境进入美国的古巴人数量大幅增加,大批人在边境被拘留后,并没有逐案获得人道假释,而是拿着I-220A被释放出来。很多家庭就此在佛州等地安顿下来,工作、报税、送孩子上学,等着满一年后递交古巴调整法申请。
出现这种局面的原因,与边境执法的实际操作有关。边境拘留空间和人力有限,国土安全部对大批抵达者采用具结释放,是当时最常用的处理方式;而人道假释需要逐案审批,程序更重、速度更慢。对当事人来说,两种方式在当时看起来差别不大:都是政府放人、都给了一张表格、都可以申请工卡、都可以等开庭。但在法律上,两者的起点完全不同。
需要说明的是,到底有多少人属于这种情况,目前没有一份官方的精确统计。公开报道中常见的说法是“数万名”,而部分西语媒体提到的人数更高,口径并不一致。本文沿用“数万名”这一较为稳妥的说法,不采纳未经核实的更高数字。
谁受影响,谁不受影响
受影响最直接的,是在第十一巡回辖区内、也就是佛罗里达、佐治亚和阿拉巴马三州,仅凭I-220A申请古巴调整法的人。从现在起,他们的申请很可能在移民法庭或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被直接驳回,因为审理者手里有了一份有约束力的公布意见。
但裁定没有说每个I-220A持有人都会被递解。它只解决古巴调整法的资格问题,不涉及当事人是否可被递解、是否有其他救济途径。已经凭人道假释或其他合法方式入境、再凭古巴调整法申请的人,不受这份意见影响;已经拿到绿卡的人,也不会因为这份意见被追溯。
还有一类人要格外留意自己的文件:如果手里除了I-220A,还有注明人道假释的I-94或其他假释文件,情况可能完全不同。法院强调,假释与否看的是实际记录,文件上写了什么、政府实际给了什么,才是决定性的。记录不清或文件混杂的个案,法院还留了一个口子,见下文。
另外要提醒的是,古巴调整法只适用于古巴国民及其配偶和子女,其他国籍的人本来就不能走这条路,因此不能直接把本案结论套用到自己身上。不过,法院在说理时引用了一般调整身份法条中同样的“假释”表述,其他国籍申请人的案件会不会受到这份说理的影响,还要看各自所依据的法条和所在巡回法院的立场,不能一概而论。
裁定没有决定的三件事
第一,记录不清的案件怎么办,法院没有一锤定音。意见书说,只有在记录无法说明政府是依据什么理由放人时,拘留法条的选择才“可能相关”。也就是说,如果当事人的文件含糊、既有I-220A又有其他假释痕迹,仍有争辩空间,但这只是附带说明,不是判决主文。
第二,国土安全部拒绝人道假释的决定能不能被法院审查,本案没有涉及。Aguiar-Fernandez一家曾经单独申请过人道假释并被拒绝,但合议庭没有就此展开讨论。想通过司法程序挑战假释拒绝的人,还要另寻法律依据。
第三,佛州南区那起约992名I-220A古巴人参与的集体诉讼Bello-Rubio v. Noem,No. 1:25-cv-23665,本案没有解决。该案由Jacqueline Becerra法官审理,政府的第一份驳回动议已于9月被驳回,第二份动议仍在等待裁定。这起诉讼的走向,仍是观察后续发展的另一条线。
接下来看什么
最近的时间点是复审申请。按一般规则,当美国政府是一方当事人时,复审申请期限为判决后45天,推算下来约在2027年1月1日前后。当事人一方是否申请全体法官复审或向最高法院申请调卷令,目前还没有公开消息,值得留意。
其次是Bello-Rubio案的下一步。佛州南区法院对政府第二份驳回动议的裁定,将决定这起近千人参与的诉讼能否继续推进。如果该案出现与第十一巡回不同的结论,两种程序之间的张力会进一步加大。
最后是执行层面: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和移民法庭是否开始在待决的I-220A调整案件中引用Aguiar-Fernandez案,以及佛州以外的巡回法院会不会跟进或唱反调。其他巡回法院不受第十一巡回约束,但这份公布意见的说理,很可能成为各地法庭辩论的参照。
还有一个背景值得放在一起看:即便在这份意见公布之前,古巴调整法申请的处境已经在收紧。据Immigration Analytics的报道,上一季度古巴调整法申请的批准率已降至23.7%。第十一巡回的公布意见,等于是给这条本已变窄的通道又加了一道门槛,佛州一带的待决案件接下来可能会出现一波集中驳回。
当事人现在能做什么
第一件事是翻出自己的全部文件,逐页核对。手里有没有I-94,有没有注明人道假释的文件,I-220A上引用的是哪一条法律,当初递交的I-485申请上又是怎么写的。这些细节现在成了决定性的证据,不要凭记忆回答,律师首先要看的就是原件。
第二,不要只盯着古巴调整法一条路。庇护、暂缓递解、其他亲属或职业移民途径,以及重新申请的人道假释,都值得逐一评估。Aguiar-Fernandez一家的庇护申请虽然被驳回,但那是基于他们个案的事实,每家人的经历不同,结论也会不同。
第三,不要轻信“花钱就能把I-220A换成假释”的说法,也不要在没有律师指导的情况下自行向政府递交可能影响身份的材料。身份问题一旦留下不利记录,很难挽回。涉及移民身份的具体问题,请咨询持牌移民律师,并把这份裁定和自己的全套文件一起带去面谈。
第四,在身份问题明确之前,离境旅行要格外谨慎。I-220A持有人一旦离境,再想回来需要另外的入境许可,而出境本身也可能对正在进行的递解程序和待决申请产生不利影响。如有必须出行的理由,务必先和律师商量,不要自行决定。
本文内容仅供一般信息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涉及移民身份的具体问题,请咨询持牌移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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