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7日周二上午9:30(美东时间),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听证室里坐满了人。特朗普提名的海军部长人选、现任代理海军部长 Hung Cao 走上证人席,争取把“代理”两个字去掉。三个多小时的质询下来,他亲口承认了一件五角大楼此前一直不愿明说的事:伊朗战争正在拖垮美国海军。从每天3250万美元的封锁账单,到林肯号航母上8名水兵试图自杀,再到一道横在他转正路上的7年服役间隔法律障碍,这场听证会把一场海外战争对美国海军的消耗,一笔一笔摊在了国会面前。
Hung Cao 不是一个普通的提名人。他是退役海军上校,2026年4月起担任代理海军部长,接替突然离任的 John Phelan;特朗普在9月正式提名他转正。但这场听证会的焦点很快就从他个人的资历,转向了海军本身的状态——一支在伊朗方向上越陷越深的舰队,还能撑多久。
“这场战争确实让我们的海军吃紧”
听证会一开场,参议员们的追问就直指核心:长期部署对水兵意味着什么,对先进武器库存的消耗有多大,以及为了伊朗方向,海军从应对中国方向抽走了多少资源。Hung Cao 没有回避第一个问题。他的原话大意是:“这场战争确实让我们的海军吃紧。”
但他随即给出了自己的辩护:这场战争让中国“措手不及”。在他看来,美军在伊朗方向的行动打乱了北京的预期。但这个说法并没有打消参议员们的疑虑。追问的核心逻辑很直接:一支海军的舰艇、弹药和水兵都是有限的,投向一个方向,就意味着另一个方向出现缺口。对华人读者来说,这一点尤其值得注意——美国海军在印太方向的部署节奏,直接关系到台海与南海周边的军事平衡,而伊朗方向的消耗正在挤占这部分资源。
参议员们追问的三个层面,恰恰构成了这场听证会的完整图景:人的消耗、钱的消耗,以及战略注意力的消耗。接下来的质询,几乎就是沿着这三条线一层层展开的。
每天3250万美元:封锁账单与巴林4亿美元损失
钱的问题由参议员 Elizabeth Warren 抛出来。她追问战争的成本,依据是独立估算和媒体报道的数字:美国对伊朗航运实施的海上封锁,每天大约耗费3250万美元;伊朗袭击巴林海军第五舰队总部造成的损失至少4亿美元。
Hung Cao 确认了封锁费用的数字——每天3250万美元。但对于巴林的损失,他说自己无法给出完整评估,理由是那里是“不允许进入的区域”。这个回答当场引发了注意,因为就在几个月前,Hung Cao 还曾对记者说,伊朗把巴林“炸得稀烂”。同一个地点,几个月前可以向记者形容得绘声绘色,到了听证会上却成了无法评估的禁区,参议员们显然没有放过这个矛盾。
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看,战争的财政压力就很直观了。每天3250万美元的封锁开支,按一个月算就是将近10亿美元。这还只是封锁一项,不包括舰艇部署、弹药消耗、人员轮换和基地修复的费用。巴林第五舰队总部至少4亿美元的损失,则是一次性打击造成的账单——而且这还只是“至少”,完整数字至今没有公开。
对普通纳税人来说,这些数字意味着国会迟早要面对一个问题:这场战争的钱从哪里来。海军的预算不是无限的,封锁和打击的每一美元,都是从造船、维护、训练或者其他战区的预算里挤出来的。Warren 的追问之所以尖锐,正是因为她要的不是一个抽象的“支持军队”的表态,而是一本看得见的账。
导弹库存告急:战斧从年产125枚到月产超60枚
如果说钱的问题还可以用预算数字来谈,弹药库存的问题就更直接地关系到美军还能打多久。Hung Cao 在听证会上透露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对比:他还在服役的时候,战斧导弹(Tomahawk)的年产量是125枚;而现在,每月产量远超60枚。
从一年125枚到一个月60多枚,产量翻了好几倍,听起来像是军工产能的胜利。但结合上下文看,这恰恰说明消耗的速度更快——产量之所以要拼命往上提,是因为打出去的更多。Hung Cao 还透露了一个细节:海军一直在发射已经过期、经过重新编码之后可以继续使用的弹药。换句话说,前线的消耗已经大到要动用库存里“压箱底”的过期弹药的地步。
参议院军事委员会民主党首席议员 Jack Reed 把这个问题说得更透:仅“史诗之怒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消耗的精确弹药和遭受的损失,就需要数年时间才能恢复。注意这里的措辞——不是几个月,是“数年”。精确制导弹药不是普通炮弹,生产线、关键零部件、熟练工人的扩产都需要时间。一场行动打掉的库存,要用几年才能补回来,这对美军应对下一场危机的能力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对关注中美军事平衡的读者来说,这一点尤其关键。战斧导弹、精确制导弹药正是美军在印太方向威慑的核心家当之一。如果这些库存被伊朗方向大量消耗,而补充又要以年计,那么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威慑可信度,短期内必然受到影响。这也是参议员们反复追问“资源从应对中国方向被抽走”的原因。
林肯号10个月部署:8起自杀未遂与水兵生活困境
听证会最沉重的一幕,出现在谈到水兵的时候。Hung Cao 在给参议员 Gillibrand 的信中确认:USS Abraham Lincoln(林肯号)航母打击群在长达10个月的部署期间,有8名水兵试图自杀。这不是一个抽象的统计数字,背后是8名年轻水兵在海上连续10个月没有靠岸轮换的日子里,走到了绝境边缘。
但当参议员 Blumenthal 在听证会上当面追问这8起事件时,Hung Cao 的措辞变了。他把这8起说成是“8起自杀干预成功案例”(eight suicide mitigations)——重点从“有人试图自杀”变成了“干预成功了”。这种措辞上的转换,恰恰暴露了五角大楼处理这类问题时的习惯:把危机说成成绩。但无论怎么措辞,事实没有变:10个月的部署里,8名水兵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
10个月的海上部署,本身就已经远超常规。正常情况下,航母打击群的部署周期大约是6到7个月,10个月意味着水兵们要在海上多待一个季度,与家人分离的时间大幅延长,疲劳和心理压力成倍累积。参议员 Mark Kelly 在听证会上说,他收到报告称,其他部署舰艇上出现食物不足、基本生活物资短缺的问题。连吃、用的基本保障都出问题,可见后勤链条已经被超长部署绷到了极限。
委员会主席 Roger Wicker 承认,超长部署让水兵及其家庭付出了代价。参议员 Jeanne Shaheen 则直接要求 Hung Cao 解释:为什么林肯号的部署会被“严重处理不当”。“严重处理不当”这个定性很重,意味着问题不只是“部署时间长”这么简单,而是部署的规划、轮换和保障本身出了问题。
对在美华人家庭来说,这一点并不遥远。许多华人子弟正在美军服役,或者家人在海军工作。超长部署意味着更长时间的分离、更大的心理压力,以及实实在在的生活困难。当一艘航母上的水兵连基本生活物资都短缺时,问题已经不是“士气”这种抽象概念,而是每天的生活本身。
7年豁免:转正路上的法律拦路虎
除了战争消耗的问题,Hung Cao 的转正本身还有一道法律关。联邦法律要求,退役军官离开现役至少7年,才能担任军种部长。Hung Cao 在2021年10月退役,到现在还差近两年,达不到法定年限。要让他合法上任,国会必须通过立法,给予他豁免。
这道程序并不简单。听证会只是第一步:参议院军事委员会推进提名之后,还需要参议院全体表决;而豁免立法还需要众议院的参与。也就是说,Hung Cao 的转正要过两道关——提名确认和豁免立法,任何一道卡住,他都当不上正式的海军部长。
这条7年规则的立法本意,是保持文官对军队的控制,避免刚刚脱下军装的军官直接执掌军种。但在眼下这个时间点,这条规则成了 Hung Cao 个人的拦路虎,也让他的提名多了一层不确定性。参议员们在听证会上对他的质询越是尖锐,豁免立法在国会两院推进的难度就越大。
值得注意的是,Warren 还在听证会上追问 Hung Cao 与前雇主防务承包商 CACI International 的关系。作为一名曾经的防务承包商雇员,转任海军部长之后如何处理与老东家的利益关系,是参议员们关注的另一个合规问题。这类“旋转门”质疑在军种部长提名中并不少见,但结合他转正还需要豁免立法来看,每一个质疑都会增加国会放行的政治成本。
这场听证会意味着什么
一场提名听证会,本来应该是走程序的过场。但 Hung Cao 的这场听证会,意外地变成了一次关于伊朗战争成本的公开审计。把听证会上确认的事实串起来,对三群人有直接影响:
- 水兵及其家庭:10个月的超长部署、8起自杀未遂、食物与基本物资短缺,这些不是抽象的“牺牲”,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Wicker 主席承认的“代价”,落在每个水兵家庭头上,就是更长时间的分离和更大的心理负担。林肯号的部署被质疑“严重处理不当”,意味着国会接下来很可能会要求海军交代部署规划和轮换安排。
- 军费与武器库存:每天3250万美元的封锁费用、巴林至少4亿美元的损失、需要数年才能恢复的精确弹药库存,这些数字加在一起,说明战争的财政与物资消耗已经到了需要国会认真算账的地步。战斧导弹月产超60枚、动用过期重新编码的弹药,都说明前线消耗的速度超过了正常补给的节奏。
- 战争权力辩论:听证会的背景是第三艘美军航母已经抵达中东,军事存在还在加强;与此同时,参议院最晚在周五表决伊朗战争权力决议。Hung Cao 在听证会上承认海军吃紧、库存告急,等于给主张限制战争权力的参议员们提供了新的论据:这场战争不仅在花钱,更在消耗美军应对其他方向危机的能力。
需要说明的是,截至本文动笔时,听证会刚刚结束,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尚未对 Hung Cao 的提名进行表决,豁免立法也还没有进入实质推进阶段。他的转正前景,取决于委员会接下来的动作、参议院的表决,以及众议院是否配合通过豁免。现在下结论说他“已通过”或“被否决”,都为时过早。
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无论 Hung Cao 个人能否转正,他在听证会上承认的那些数字——每天3250万美元、8名水兵、数年才能恢复的弹药库存——都不会因为听证会结束而消失。它们会留在国会的记录里,成为接下来战争权力辩论、军费审议和海军部署调整时绕不开的事实。对关心这场战争走向的读者来说,这场听证会最大的价值,就是把战争的代价从抽象的口号,变成了一笔笔可以核对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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