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P31首份18页草案出炉:化石燃料“淘汰”措辞回来了,1200亿适应资金与周五死线——谈判最后四天看什么

2026年11月16日,星期一,土耳其安塔利亚。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31进入第二周的第一天,主席团终于拿出了各方等了整整一周的东西:一份18页、144段的首份覆盖决定草案。这是本届大会第一份正式谈判文本,也是未来四天所有争吵的起点。大会预定11月20日星期五闭幕,留给近200个国家的时间,只剩下四天。

这份草案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一个三年前出现过、又在去年贝伦大会上消失的词:淘汰化石燃料。草案呼吁加速淘汰化石燃料,并立即开始能源系统向化石燃料之外转型。与此同时,文本里还保留了2023年COP28“逐步转型远离化石燃料”的较温和表述作为备选。两种措辞并存,本身就是谈判现状的写照:谁也不知道最终文本里会留下哪一句,或者两句都被删掉。

澳大利亚气候部长克里斯·鲍文在发布草案时说得很直白:这只是第一稿,不是终稿,目的是引发辩论。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同一天发文称,是时候结束对化石燃料的依赖。话说得都很清楚,但谈判桌上的分歧一点也没有变小。未来四天,草案里的每一句关键表述都可能被改写、被弱化,或者被整段删除。

草案到底写了什么:化石燃料措辞回来了

化石燃料是这份草案的头号看点,也是最可能引发激烈交锋的部分。草案呼吁加速淘汰化石燃料,并立即开始能源系统向化石燃料之外转型。这个表述的分量,需要放在过去三年的脉络里看。

2023年迪拜COP28上,各国首次在决定中写入“逐步转型远离化石燃料”,当时被视为历史性突破。但这个表述本身留了很大的回旋余地:转型远离,不等于淘汰,也没有时间表。到了2025年贝伦COP30,最终决定干脆没有纳入任何化石燃料转型表述,气候议题的进展在化石燃料问题上原地踏步了一年。

现在,COP31的首份草案把“淘汰”这个词重新摆上了桌面。这是一个明显的升级,也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主席团希望本届大会在化石燃料问题上有所交代。但信号不等于结果。草案同时保留了“逐步转型远离化石燃料”的备选表述,等于是给谈判留了退路。如果反对声浪太大,最终文本完全可能退回到COP28的措辞,甚至比COP28更弱。

草案还提出,发达国家2030年实现净零、2040年实现净负排放。这同样只是草案提议,而且早于多数发达国家现有的承诺。净负排放意味着一个国家从大气中移除的温室气体要超过其排放量,这对任何发达经济体来说都是极高的要求。把它写进草案,更多是为主席团定调:这份文本的基调是进取的,谈判的起点定得很高,接下来各方再往下谈。

除了化石燃料,草案还涉及甲烷减排、扩大碳捕集、森林与海洋、粮食系统、卫生韧性、性别平等,以及气候相关贸易限制等议题。草案承认,全球升温预计将超过1.5摄氏度,并呼吁本世纪内尽快回落到1.5摄氏度以下。这个判断本身并不新鲜,但把它写进覆盖决定,意味着各方需要正视一个现实:1.5度目标正在从“守住”变成“超标之后再回来”。

适应资金:1200亿美元,翻三倍仍只覆盖不到三成需求

如果说化石燃料措辞是草案的政治看点,适应资金就是它的数字看点。草案提议,到2035年把适应资金至少提高到每年1200亿美元,为现有水平的三倍。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大,但对照需求来看,仍然远远不够。

根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2026适应差距报告》,发展中国家到2035年每年适应需求约为3050亿美元。而2024年国际公共适应资金仅为280亿至320亿美元。按这个基数算,即使资金真的翻三倍,达到草案提议的1200亿美元,也只覆盖约29%的需求,缺口仍然超过三分之二。

这个缺口是发展中国家代表团最核心的关切。对许多小岛屿国家和最不发达国家来说,适应资金不是抽象的数字,而是海堤、抗旱作物、早期预警系统和灾后重建的钱。资金不到位,气候谈判里关于减排的承诺对他们而言就缺乏说服力。

草案还提议推出“安塔利亚—亚的斯亚贝巴路线图”,以明确适应与损失损害资金的可预测公共来源,并要求发达国家在2027年底前向适应基金、损失与损害基金等作出认捐。路线图的名字本身就说明了意图:把资金来源从一次性的认捐承诺,变成一条有时间表、有可预测性的路径。但路线图最终能写多具体,取决于发达国家愿意在资金问题上走多远。

值得注意的是,欧盟此前拒绝讨论新的气候资金议题,坚持先落实已有承诺。这意味着适应资金翻三倍的提议一开始就面临阻力。发展中国家希望谈新的资金目标,发达国家希望先把旧账结清,这个分歧在COP谈判中几乎年年出现,今年也不例外。

电气化目标:35-by-35

草案提出的第三个硬数字,是电气化目标:到2035年,电力占全球终端能源消费的比重达到35%,即所谓“35-by-35”。这个目标的逻辑很直接:要让能源系统摆脱化石燃料,首先要让更多终端用能变成用电——交通电动化、供暖电气化、工业用电替代燃煤燃气,然后再让这些电来自清洁能源。

35%的比重意味着未来十年全球电气化要大幅提速。对中国、美国、欧洲等主要经济体来说,电网建设、可再生能源装机和储能配套都需要同步跟上;对发展中国家来说,电气化还意味着数亿人首次获得可靠电力,发展权与减排之间的平衡同样需要资金和技术支持。

与化石燃料措辞相比,电气化目标的争议相对较小,因为它指向的是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向:多用电、少用化石燃料。但目标写进决定之后,如何衡量、谁来出资、发展中国家能否获得技术转让,这些执行层面的问题仍然需要在谈判中解决。

为什么这份草案比第一周的清单重要

要理解这份草案的分量,需要区分它和11月13日第一周收官时主席团散发的那份文件。当时散发的是《反思摘要》,本质上是一份愿望清单:汇总了各方在第一周提出的诉求,但不是谈判文本,没有法律效力,也不能逐条谈判。很多媒体当时把它报道为草案,实际上两者性质完全不同。

11月16日这份才是首份正式草案文本。从这一天起,谈判进入了文本谈判阶段:各国代表团将逐段审议这144段内容,提出修改、删除或新增,主席团再根据反馈拿出后续版本。通常的节奏是,草案会经历多轮修订,每一轮都比上一轮更接近各方都能接受的底线,也常常比上一轮更温和。

鲍文在发布时特别强调,草案基于160个国家的提交意见和500多页反馈。这句话既是为草案的广泛性背书,也是一种谈判策略:文本已经吸收了足够多的意见,各方很难说自己的声音没有被听到。接下来的问题就变成,谁的意见被采纳了,谁的意见被放在了括号里,谁的意见被直接略过了。

需要说明的是,美国连续第二年缺席官方席位。作为全球最大的历史累计排放国之一,美国的缺席让本届大会少了一个关键的谈判方,也让资金、减排等议题的谈判格局与以往有所不同。不过谈判仍在继续,草案的发布本身就说明,其余国家并没有因为美国的缺席而停下脚步。

最难啃的三个分歧

草案发布只是谈判下半场的开始,真正的硬仗在后面。结合各方此前的立场,未来四天最难啃的分歧集中在三个方面。

第一个分歧是化石燃料措辞的存废。产油国与部分发展中国家反对把化石燃料淘汰措辞写入决定。他们的理由各不相同:产油国担心措辞会直接冲击本国经济命脉;一些发展中国家则认为,在自身能源转型尚未完成、替代能源和资金都不到位的情况下,写入淘汰时间表是不公平的。支持方主要是欧盟、小岛屿国家集团和最不发达国家,他们认为没有化石燃料措辞的大会决定将失去意义。COP30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去年的最终决定正是没有纳入化石燃料转型表述。今年草案重新写入淘汰措辞,意味着主席团愿意再搏一次,但最终能否保住,要看谈判最后几天的力量对比。

第二个分歧是资金。1200亿美元的适应资金目标、安塔利亚—亚的斯亚贝巴路线图、2027年底前的认捐要求,每一项都需要发达国家拿出真金白银。欧盟此前已经明确表示,拒绝讨论新的气候资金议题,坚持先落实已有承诺。发展中国家则认为,已有承诺的落实进度本身就说明需要新的机制和更高的目标。这个分歧不解决,草案里关于资金的段落很可能在谈判中被大幅弱化,或者留到以后的大会再议。

第三个分歧是时间表。草案提议发达国家2030年实现净零、2040年实现净负排放,这比多数发达国家现有的承诺都要激进。即使各方原则上认同加快减排,具体年份和责任分配也很难在四天内谈拢。这类目标在历届COP谈判中常常是最后被拿掉或改成模糊表述的部分,因为它直接关系到各国国内的能源政策和政治承诺。

这三个分歧相互关联:资金不到位,发展中国家就不愿在化石燃料措辞上让步;化石燃料措辞谈不拢,发达国家也可能在资金问题上收紧。谈判的最后几天,往往就是在这种互相牵制中寻找一揽子交易的可能。

时间线:周五死线,以及几乎必然的延期悬念

大会预定11月20日星期五闭幕。从11月16日草案发布算起,留给谈判的时间是四天。按照COP的惯例,真正的谈判往往在最后48小时才进入白热化:部长级磋商、深夜全体会议、主席团穿梭斡旋,最后在闭幕全体会议上逐段通过决定文本。

但往届大会经常拖过截止日,闭幕时间推迟到周末几乎是常态。原因并不复杂:覆盖决定需要近200个国家一致同意,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在最后时刻提出异议;主席团必须在各方之间反复平衡,直到没有国家公开反对为止。这个过程很难按时完成,尤其是在化石燃料和资金这样高度敏感的议题上。

对关注本届大会的读者来说,时间线可以这样看:11月17日至18日,各代表团逐段审议草案,提出修改意见;11月19日,主席团预计拿出修订版文本,部长级谈判接手最难的议题;11月20日星期五是预定闭幕日,但如果分歧没有解决,大会很可能延期到周末。最终文本的质量,往往要到闭幕前几个小时才能见分晓。

值得提醒的是,草案发布后媒体上会出现大量关于“突破”或“僵局”的报道,两种说法可能在同一天出现。这在COP谈判中很常见:同一份文本,有人看到的是进步,有人看到的是倒退。判断大会成败的可靠标准,始终是最终通过的决定文本写了什么,而不是谈判过程中的表态。

对普通人、对华人家庭意味着什么

COP31的谈判桌离日常生活很远,但它的结果会通过几条看得见的链条传导到普通家庭。最直接的是能源价格。化石燃料措辞的走向,会影响各国能源政策的预期:如果最终文本明确指向淘汰化石燃料,清洁能源投资会加速,长期来看有助于压低可再生能源成本;如果措辞被删除或大幅弱化,化石燃料投资的预期会延续,油气价格波动的空间也会更大。对北美华人家庭来说,汽油价格、电费账单和冬季取暖成本,都是与能源政策直接相关的支出。

第二条链条是气候资金的流向。适应资金翻三倍的提议如果真的落地,意味着更多资金将流向发展中国家的气候适应项目,包括基础设施、农业和灾害预警。这对在美华人家庭的直接影响有限,但对有亲属在发展中国家、或从事进出口贸易的家庭来说,气候资金的投向会影响当地的基础设施和经济环境。更重要的是,气候资金谈判的走向反映了全球气候治理的整体温度,资金承诺越具体,各国减排行动的可信度就越高。

第三条链条是贸易。草案涉及气候相关贸易限制,这是一个正在升温的议题。欧盟的碳边境调节机制已经开始影响出口企业,未来类似的机制可能扩围。对从事跨境贸易的华人企业和从业者来说,气候政策与贸易政策的交叉点值得持续关注:今天的谈判文本,可能就是明天的合规成本。

对在美华人家庭而言,还有一个更贴近的观察角度:美国连续第二年缺席官方席位,并不意味着美国国内的气候政策停滞。各州、各城市和企业的减排行动仍在继续,联邦层面的政策走向则取决于国内政治。COP31的谈判结果,会影响美国国内关于气候政策的辩论氛围,但不会直接决定美国的能源价格或税收政策。把国际谈判与日常生活分开看,反而更容易抓住真正的影响。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这份草案仍然只是一份草案。它所提议的1200亿美元、35%电气化比重、2030年净零,都尚未达成一致。在最终文本出炉之前,任何关于“大会决定了什么”的说法都为时过早。对普通读者来说,最务实的做法是关注11月20日左右的最终结果,而不是被谈判过程中的每一次表态牵动情绪。

结尾:四天之后,看最终文本写了什么

11月16日的草案,把COP31下半场的议题摆得非常清楚:化石燃料要不要写“淘汰”,适应资金能不能翻三倍,电气化目标能不能定到35%,发达国家要不要在2030年实现净零。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是发展与减排、历史责任与现实利益之间的拉锯。

主席团把起点定得很高,这既是雄心,也是一种策略:起点越高,谈判回落的空间越大,最终文本即使被削弱,也可能比从低起点出发的结果更好。但这种策略也有风险:如果各方对草案的期望落差太大,谈判可能在最后时刻陷入僵局,大会延期甚至无果而终。

未来四天,值得关注的信号有三个:一是修订版草案中化石燃料措辞是否保留,二是适应资金目标是否守住1200亿美元的数字,三是大会是否按时闭幕,还是像往届一样拖入周末。这三个信号,基本可以判断本届大会的成色。

草案已经出炉,辩论已经开始。真正的答案,要等到11月20日之后,看最终文本上写了什么——以及更重要的,各国回去之后做了什么。

(本文仅供一般信息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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