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上千亿美元的关税正在往回退，另一边是新的关税正在往上加。2026 年 11 月 13 日这一天，美国关税战同时出现了两个方向相反的大新闻：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披露，政府已经退还了约 1000 亿美元此前被最高法院裁定违法的关税；而特朗普总统同一天宣布，将欧盟汽车的关税提高到 25%，下周生效。退款与加税同时进行，这场持续近两年的关税拉锯战，正在进入一个更加复杂的新阶段。
对普通读者来说，最直接的问题有三个：这 1000 亿美元到底退给了谁？我交过的关税、买贵了的商品，钱能回来吗？以及，欧盟汽车加到 25%，买车会不会更贵？这篇文章把来龙去脉、退款机制和下一步看点一次讲清楚。
1000 亿美元退款：数字从哪来，退了多少
退款的消息来自一份法庭文件。2026 年 11 月 10 日星期二，CBP 在向美国国际贸易法院提交的文件中披露，自最高法院今年 2 月裁定特朗普政府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征收的广泛关税越权之后，政府已经退还了约 1000 亿美元关税。
把这组数字放在一起看，规模就很清楚了。特朗普政府在最高法院裁决之前，一共向美国进口商征收了约 1660 亿美元的 IEEPA 关税。CBP 文件中提到的“潜在与已确认退款”总额为 1286.8 亿美元，已退还的金额超过其中四分之三。换句话说，这笔退款不是一笔小额的行政纠错，而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关税退款之一，涉及超过 33 万家进口商、约 5300 万批进口货物。
退款是通过 CBP 设立的“统一报关与处理系统”（CAPE）退款模块进行的。CBP 贸易政策与项目局执行主任布兰登·洛德在文件中表示，财政部收到的更新显示，这些经 CBP 认证的退款“正在定期发放”。需要注意的是，文件口径说的是“已完成退款约 1000 亿美元”，其中包括关税本金和累积利息；已认证但尚未实际到账的部分、以及尚未申报的部分，仍在处理之中。
这里有一个容易混淆的细节：1000 亿美元是“已经退还”的金额，1286.8 亿美元是“潜在与已确认退款”的总额，1660 亿美元则是当初征收的总额。三者不是同一个口径。部分进口商因为银行信息不全等原因，退款被卡住；还有一些主要是小型进口商，至今尚未提交退款申报。退款的进度很快，但远没有到收尾的时候。
最高法院 2 月的裁决到底说了什么
要理解退款，先要回到 2026 年 2 月 20 日最高法院的那份裁决。在“学习资源公司诉特朗普案”（Learning Resources, Inc. v. Trump）中，最高法院以 6 比 3 裁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不授权总统单方面征收关税。法院认为，特朗普政府以芬太尼问题和贸易逆差为由宣布国家紧急状态、进而对加拿大、墨西哥、中国征收芬太尼相关关税，并对 90 多个国家征收所谓“对等关税”，超出了这部 1977 年法律赋予总统的权限。
裁决之后，行政部门迅速停止了 IEEPA 关税的征收：2026 年 2 月 24 日起进入美国的货物不再征收 IEEPA 关税。随后在 2026 年 3 月，美国国际贸易法院裁定，受影响的企业应当获得退款，政府随即开始通过 CAPE 系统大规模办理退款。
但最高法院的裁决有一个重要边界：它没有触及依据《1962 年贸易扩展法》第 232 条征收的行业关税。也就是说，针对钢铁、汽车、铜等特定行业的关税仍然有效。这也是为什么退款只覆盖 IEEPA 关税，而不包括 232 条款关税。同样，政府后来依据《1974 年贸易法》第 122 条出台的、为期 150 天的 10% 关税，也不在这次退款范围之内——而这部分关税本身也正面临诉讼挑战。
还有一点同样关键：最高法院只裁定了 IEEPA 不能作为征收关税的法律依据，并没有就退款的具体程序作出裁决。谁有资格拿退款、走什么程序、已结关的货物怎么处理，这些问题是由国际贸易法院的后续裁决和 CBP 的行政操作来解决的。政府方面已经就部分已结关货物的退款命令提出了上诉，相关程序至今仍未完全定案。这意味着，退款的大方向已经确定，但具体到每一家企业、每一批货物，仍存在不确定性。
谁能拿回钱：进口商先受益，消费者未必直接感受到
从法律上讲，关税的纳税人是进口商，也就是“进口记录在案者”（importer of record），而不是外国出口商，也不是最终消费者。因此，这 1000 亿美元退款的直接受益人，是在 2025 年 2 月至 2026 年 2 月期间缴纳了 IEEPA 关税的美国进口企业。它们通过 CAPE 系统申报，经 CBP 认证后由财政部发放退款，并附带法定利息。
对企业来说，这笔钱的意义不小。关税成本在过去一年多里直接压在进口商的现金流上，不少企业为了维持供应链，不得不提高售价、压缩利润，或者把成本转嫁给下游客户。退款到账，相当于把被多收的成本还了回来。对一些进口量大的零售商、制造商和分销商而言，退款金额可能相当可观。
但对普通消费者来说，情况要复杂得多。很多人会问：我过去一年买贵了的东西，差价能退回来吗？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退款是退给缴纳关税的进口商的，并没有一套面向终端消费者的退费机制。进口商当初把关税成本计入了售价，消费者多付的钱已经进了商品价格里，不会因为政府退税就自动回到消费者口袋。
那么，物价会不会因为退款而下降？理论上，退款降低了进口商的成本，竞争激烈的行业里，企业有可能把部分节省让渡给消费者，表现为价格下调或促销力度加大。但现实中有几个制约因素。第一，退款是一次性的历史成本返还，而不是持续性的成本下降，企业没有必须降价的压力；第二，许多企业在关税期间已经调整了供应链、更换了供应商，成本结构已经改变；第三，新的关税——比如这次欧盟汽车 25% 的关税，以及仍在生效的 232 条款行业关税——还在继续推高部分商品的价格。综合来看，退款对缓解整体通胀的作用有限，更多是纠正了一次错误的征收，而不是一次普遍的降价。
值得一提的是，退款并不是所有人都拿到了。CBP 的数据显示，截至 2026 年 10 月初，已有约 25 万份退款申报覆盖了 2500 多万批进口货物，但仍有部分进口商尚未申报。一些小型进口商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资格申请退款，或者不清楚申报流程。进口商如果在相关期间缴纳过 IEEPA 关税，应当尽快核对自己的报关记录，并通过 CBP 的 CAPE 系统确认申报状态。
25 个州起诉：新一轮关税又被告上法庭
退款进行的同时，新的法律战也在展开。2026 年 11 月 9 日星期一，包括纽约州、加利福尼亚州、亚利桑那州和科罗拉多州在内的 25 个州，向美国国际贸易法院提起诉讼，挑战政府最新一轮的替代性关税。
这起诉讼针对的是政府在最高法院裁决之后推出的替代关税措施。最高法院否决 IEEPA 关税后，政府转而援引其他法律授权继续征收关税，其中包括 2026 年 7 月 23 日出台的一批替代关税。各州在诉状中质疑这些新关税的法律依据，认为政府是在用新的名义延续已被法院否定的做法。
这起诉讼的意义在于，它说明关税战的法律争议并没有随着最高法院 2 月的裁决而结束，而是进入了“打地鼠”式的下一回合：法院否决一种法律依据，政府就换一种法律依据继续征收；新的依据又被起诉，等待法院再次裁决。在最终的法律定论出来之前，企业和消费者都要面对一个反复变化的关税环境。
需要提醒的是，25 州诉讼目前还处于早期阶段，法院尚未就替代关税的合法性作出裁决。诉讼的结果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更长时间，而且几乎可以肯定，无论哪一方败诉，都会继续上诉。在此期间，替代关税大概率会继续征收。
欧盟汽车加到 25%：特朗普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手
如果说退款是旧账的清理，那么 11 月 13 日星期五特朗普宣布的欧盟汽车关税，就是新账的开始。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表示，由于欧盟“不遵守我们已经完全达成的贸易协议”，他将在下周把从欧盟进口的汽车和卡车的关税提高到 25%。他在帖文中写道，如果欧盟车企在美国工厂生产汽车和卡车，将不征收任何关税。
这件事的背景是去年夏天在苏格兰特恩贝里高尔夫球场达成的美欧贸易协议。2025 年 7 月，特朗普与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达成协议，对大多数欧洲商品设定了 15% 的关税上限，汽车关税也包含在内。但最高法院 2 月的裁决动摇了这套安排的法律基础：协议所依据的 IEEPA 关税被裁定违法，欧盟汽车的关税一度降至 10% 左右，政府随后又出台了 10% 的 122 条款关税作为替代。
特朗普这次的理由是欧盟没有履行协议承诺。白宫方面表示，欧盟在协议项下的承诺方面没有取得实质进展；欧洲议会方面则在缓慢推进协议的立法程序，原定下个月完成相关工作。特朗普在帖文中没有具体说明他所指的“不遵守”是指哪些条款。欧盟委员会回应称，欧盟一直在履行承诺，同时将“保留所有选项以保护欧盟利益”。
从法律工具上看，这次的汽车关税与被否决的 IEEPA 关税不同：汽车关税依据的是《1962 年贸易扩展法》第 232 条的国家安全条款，而最高法院的裁决明确没有触及 232 条款关税。这意味着，这轮 25% 的汽车关税不会因为 2 月的裁决而自动失效，挑战它需要在 232 条款的框架内进行，法律门槛更高。
对市场的影响已经显现。消息公布后，欧洲汽车制造商的股价普遍下跌，宝马、奔驰、大众等车企首当其冲。分析机构估算，关税上调可能使欧洲车企今年的利润下降 9% 至 21%，明年下降 11% 至 21%。美国汽车行业此前已经因为关税承担了约 300 亿美元的额外成本，新的汽车关税将进一步推高部分车型的价格。一些分析认为，欧盟进口车在美国市场的售价可能上涨数千美元。
关税战的下一阶段：四个看点
把退款、诉讼和新关税放在一起看，可以得出几个判断。第一，关税政策的法律基础正在从 IEEPA 转向 232 条款和 122 条款等其他授权，政府的关税工具箱并没有因为最高法院的裁决而被清空，只是换了法律依据。第二，退款的规模虽然巨大，但退款的程序争议尚未完全解决，已结关货物的退款问题仍在上诉程序中。第三，25 个州的诉讼意味着替代关税的合法性还要再经过一轮司法检验，关税环境在未来几个月仍将处于不确定状态。第四，美欧贸易关系再次紧张，欧盟的反制措施值得关注——欧盟此前已经表示将保留所有选项。
对在美国生活和做生意的华人读者来说，有几个具体的看点值得留意：
- 如果你是进口商或从事进出口贸易，尽快核对 2025 年 2 月至 2026 年 2 月期间缴纳的 IEEPA 关税记录，确认是否已通过 CAPE 系统申报退款；银行信息不全可能导致退款被卡住。
- 如果你计划购买欧洲品牌汽车，25% 的关税下周生效，短期内部分车型的价格可能上涨；在美国工厂生产的车型不受影响，购车时可以留意车辆的产地。
- 如果你关注物价走势，不要指望 1000 亿美元退款会带来普遍降价；退款是还给进口商的历史成本，传导到终端价格需要时间，而且新的关税还在不断推高部分商品的成本。
- 如果你持有相关行业的股票或从事相关行业的工作，欧洲车企、美国汽车经销商和依赖进口零部件的制造商，都可能受到新一轮关税的直接影响。
关税战打到现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加税”或“减税”问题，而是一场法律、贸易和政治交织的持久战。一边是法院裁定违法、政府不得不退还上千亿美元；另一边是政府换个法律依据继续加税，甚至把税率加到比原来更高。这种“退旧账、立新账”的循环，短期内看不到终点。对普通人来说，最实际的做法是：了解自己是不是退款的受益人，算清楚新关税会不会影响自己的消费和生意，然后等待法院和谈判桌上的下一轮结果。
本文仅供一般信息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具体退款资格与申报程序请咨询专业律师或报关行，并以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及相关法院的官方文件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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