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阿尔忒弥斯二号载着四名宇航员绕月飞行一圈，平安回到地球，创下人类离地球最远的飞行纪录。七个月后，这支创造历史的机组已经没有人还在一线飞行的名单上。指令长雷德·怀斯曼11月30日星期一将走马上任加州理工学院副校长兼喷气推进实验室副主任，这是四人之中最后一个公布去向的人。随着他的新职务尘埃落定，一个问题变得无法回避：当唯一飞过深空的猎户座机组全部转身离开，NASA的登月计划靠谁往下走？答案不在告别本身，而在接下来的时间表里。
四个人，七个月，全部离开飞行一线
先把时间线捋清楚。2026年4月1日，阿尔忒弥斯二号从佛罗里达州肯尼迪航天中心升空，四名宇航员是NASA的雷德·怀斯曼、维克托·格洛弗、克里斯蒂娜·科赫，以及加拿大航天局的杰里米·汉森。飞船在4月6日飞越月球背面附近，最近时距离月面约4067英里，同一天飞越了阿波罗13号在1970年创下的纪录，最远到达距离地球约252756英里的地方。4月10日，猎户座飞船在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外海溅落，整个任务历时9天1小时32分钟，总飞行里程约695081英里。这是自1972年阿波罗17号以来，人类第一次离开近地轨道，也是阿尔忒弥斯计划第一次载人飞行。
飞行结束还不到三个月，机组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汉森在7月6日宣布从加拿大航天局退休，并转入加拿大皇家空军预备役。9月9日星期三，NASA宣布怀斯曼和格洛弗转为荣誉宇航员，不再执行飞行任务，但会以顾问身份继续为登月计划工作。当时，科赫是四人中唯一还留在现役宇航员名单上的人。10月13日，NASA又宣布科赫自11月1日起担任代理副总工程师，转为管理宇航员身份，不再具备执行飞行任务的资格。10月28日，加州理工学院宣布怀斯曼的新职务，他将于11月30日上任。至此，四名绕月宇航员全部离开了一线飞行岗位，前后只用了七个月。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说法在两个月里变过一次。9月9日刚宣布荣誉宇航员时，媒体的标题是四人中只剩科赫仍在现役，这个说法当时是对的。但10月13日科赫的任命一出，情况就变了：严格来讲，到11月11日，四个人都已经不在未来的飞行名单上。读到旧报道的读者如果只看到9月的那句话，会以为登月机组至少还留了一个人在一线，实际情况已经不是这样。
四个人各自去了哪里
怀斯曼的去向是四人中最晚公布、也是分量最重的一个。11月30日，他将同时担任加州理工学院副校长和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副主任，在实验室主任戴夫·加拉格尔手下工作，负责实验室的日常运行，并参与加州理工学院的机构规划、管理和合规事务。喷气推进实验室由加州理工学院代NASA管理，是NASA唯一的一家联邦资助研发中心，也是深空探测和机器人探索的大本营，明年将迎来建所90周年。怀斯曼本人是退役海军上校和试飞员，职业生涯两次上天：在国际空间站驻留165天，加上阿尔忒弥斯二号，在太空累计停留175天。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在宣布这一任命时说，怀斯曼将把自己在阿尔忒弥斯二号上学到的东西带到实验室的工作中。
格洛弗走得最早，也最干脆。9月1日，他到母校加州州立理工大学圣路易斯奥比斯波分校担任全职行政领导职务，担任校长执行顾问，同一天从海军退役。他在阿尔忒弥斯二号上担任飞行员，是第一位飞出近地轨道的黑人宇航员。NASA说，他今后将代表NASA支持航空航天、领导力和公共服务方面的工作，同时以荣誉宇航员身份参与培训和指导。
汉森的离开带有加拿大色彩。他是第一位前往月球的加拿大人，也是第一位参与登月任务的非美国宇航员。7月宣布退休后，他在9月2日正式结束阿尔忒弥斯二号的相关职责，转入加拿大皇家空军预备役。加拿大并没有因此退出登月计划：汉森在阿尔忒弥斯二号上的替补队员珍妮·吉本斯已被任命为阿尔忒弥斯三号的首席舱内通信员，继续留在任务一线。
科赫的转岗最容易被误读。她是第一位飞出近地轨道的女性宇航员，也是在阿尔忒弥斯二号之后坚持最久的一个。10月13日的任命让她从11月1日起担任NASA代理副总工程师，接替10月21日退休的凯瑟琳·范霍泽。这是一个技术管理岗位，负责全机构的工程事务。NASA明确表示，转为管理宇航员后，她将不再执行飞行任务。也就是说，她仍然是NASA的人，但身份已经从等待下一次飞行的宇航员，变成了管工程的领导。
荣誉之后的选择：为什么是荣誉宇航员
怀斯曼和格洛弗的新身份值得多说一句。荣誉宇航员不是退休金意义上的退休，而是一种介于现役与退休之间的安排：他们不再占飞行名额、不再接受飞行任务，但会无偿抽出时间培训和指导宇航员、飞行控制员和工程师，把深空飞行的经验传下去。NASA局长艾萨克曼在9月9日的声明中说，感谢他们在准备阿尔忒弥斯三号及后续任务的过程中继续分享所学，怀斯曼尤其将直接参与阿尔忒弥斯三号机组的准备工作。
这个安排背后的算盘并不难理解。自阿波罗17号1972年返回以来，人类有53年没有离开过近地轨道，阿尔忒弥斯二号的四个人是半个多世纪里唯一一批真正驾驶飞船去过月球附近的人。他们的经验无法从手册上学到：猎户座飞船在深空中的实际表现、绕月飞行时的通信延迟、地月之间的导航手感、长时间远离地球对人的影响，这些都装在四个人的脑子里。如果他们就此彻底离开，NASA等于把最稀缺的经验一次性清零。荣誉宇航员制度就是为了留住这部分经验，同时给他们让出去外面发展的自由。
在告别飞行之前，四个人还一起领了美国航天界的最高荣誉。8月28日，总统特朗普在休斯敦约翰逊航天中心向四人颁发了国会太空荣誉勋章，这是国会1969年设立的荣誉，授予在执行任务中表现卓越的宇航员，在他们之前只有30名宇航员获得过。10月17日，四人又在西班牙特内里费岛举行的斯塔姆斯科学节上获得斯蒂芬·霍金科学传播奖章，表彰他们在飞行期间向公众讲述登月故事的工作。勋章拿到手，职务也定了，机组的篇章在2026年秋天正式翻页。
最容易搞混的一点：三号不登月，四号才是
说到下一步，先纠正一个流传很广的错误说法。不少中文读者印象里还是阿尔忒弥斯三号2027年载人登月，这个时间表已经改了。NASA在2026年2月宣布调整计划，并在10月23日的阿尔忒弥斯加速简报会上确认了新方案：阿尔忒弥斯三号不再飞往月球，改为2027年在近地轨道执行一次为期约14天的载人测试，目标不早于2027年6月，NASA的说法是2027年夏季，具体日期尚未确定。首次载人登月改由阿尔忒弥斯四号执行，目标是2028年初，地点是月球南极地区；阿尔忒弥斯五号的第二次登月目标定在2028年年底。这些都是目标日期，航天计划的时间表一向可能推迟，读者应当把它们当作计划而不是承诺。
还有一个相关的旧说法也需要提醒。2026年之前，有些文章写阿尔忒弥斯二号推迟到2026年4月发射，那是任务改期期间的旧闻。实际情况是，阿尔忒弥斯二号已经在2026年4月1日如期升空，4月10日溅落，任务完成了。拿旧的推迟报道当作现在的新闻，是中文自媒体里常见的错误，看到这类标题要先核对日期。
阿尔忒弥斯三号到底要测什么
三号改成近地轨道测试，并不是降级，而是一次必要的彩排。任务的机组已经在2026年6月9日公布：指令长兰迪·布雷斯尼克、欧洲航天局飞行员卢卡·帕尔米塔诺，以及任务专家弗兰克·卢比奥和安德烈·道格拉斯。四个人将乘坐猎户座飞船，由太空发射系统火箭送入约290英里高的轨道，测试飞船与两种商业登月着陆器的交会对接、舱门开启和人员转移程序。
发射顺序是这次任务最值得关注的设计。按NASA局长艾萨克曼10月31日接受采访时的说法，蓝色起源的蓝月着陆器测试件先由新格伦火箭发射升空，在轨等待最多约30天并完成检查；只有确认它状态良好，NASA才会发射载人的太空发射系统和猎户座飞船。艾萨克曼的原话是，没有蓝色起源就不发射。随后，猎户座将与蓝月对接约两天，宇航员进入着陆器内部；之后再与SpaceX星舰人类着陆系统的测试件对接约两小时，这一次宇航员不进入星舰内部。整个任务大约14天，涉及三枚火箭、三家公司，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问题都会拖慢整体进度。
这套顺序也解释了为什么怀斯曼和格洛弗的经验如此重要。三号机组的四个人都没有飞出过近地轨道，第一次驾驶猎户座飞船与两个从未载人飞行过的着陆器对接，等于在没有老手带队的情况下做高难度动作。荣誉宇航员的价值就在这里：他们可以在地面上把二号任务中遇到的真实情况讲给三号机组听，包括猎户座飞船在深空中的脾气、飞船系统的边界在哪里。这种传承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而是新方案能否按时推进的关键环节。
月球门户被按下暂停键，月球基地接棒
与三号改期同时发生的，是登月架构的另一场大调整。2026年3月24日，NASA宣布打算暂停当前形态的月球门户空间站，把重心转向能够支撑长期驻留的月球表面基础设施，并把适用的硬件改作他用。官方措辞用的是暂停，而不是取消，但实际动作很明确：居住舱在2026年4月收到停工指令，动力与推进舱已被改作他用，计划用于一艘核动力飞船。NASA没有用过取消这个词，媒体则普遍用搁置或放弃来描述这一决定，读者看到不同说法时要知道它们讲的是同一件事。
这个调整的逻辑是算账算出来的。门户空间站的居住舱被曝难以按期交付，监察长办公室的评估认为它要到2032年左右才能准备好，而NASA希望在2028年就把人送上月球表面。与其等一个遥遥无期的空间站，不如把钱和人力投到月面基地上。新的思路是，猎户座飞船不再绕到月球轨道上的空间站中转，而是直接与着陆器会合，把宇航员送下去。阿尔忒弥斯四号登月后，NASA计划每年至少执行一次月面着陆，逐步建成可持续的月球存在。
对关心美国航天的读者来说，门户的暂停意味着登月计划的赌注更集中了。以前的路线是空间站加着陆器两条腿走路，现在几乎全押在两款商业着陆器能不能按时成熟上。蓝月和星舰任何一款掉链子，都会直接影响四号的登月日期。这也是三号测试必须先行一步的原因：先在地球轨道上把对接流程练熟，再去月球。
猎户座飞船可能比火箭活得更久
11月11日当天还有一条值得留意的消息。NASA局长艾萨克曼在接受日常宇航员频道采访时说，猎户座飞船在太空发射系统火箭退役之后仍将继续服役，将在未来的载人深空任务中发挥作用。这句话的分量在于，猎户座飞船和太空发射系统火箭一直是绑在一起的：飞船造出来就是为了坐这枚火箭上天。局长表态意味着，NASA正在考虑让猎户座飞船换一枚火箭继续飞，有报道提到蓝色起源的新格伦火箭的重型版本具备支持猎户座登月飞行的能力，但这只是报道中的可能性，具体换哪枚火箭、什么时候换，都还没有定案。
这番话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太空发射系统火箭造价高昂、发射频率低，长期以来一直是阿尔忒弥斯计划成本争议的焦点。猎户座飞船已经在二号任务中证明了自己，防热盾的表现比无人测试的一号任务明显改善，飞船本身的价值得到了验证。让飞船脱离一枚昂贵的专用火箭，改用商业重型火箭，是降低登月成本、提高发射频率的可能路径。当然，这还只是局长在采访中的表态，不等于已经立项，读者应当把它看作方向信号，而不是已经敲定的计划。
接下来看什么：给华人读者的五条时间线
对关心美国航天的华人读者来说，接下来一年有五个节点值得在日历上圈出来。第一是11月30日星期一，怀斯曼正式到喷气推进实验室上任，这家实验室接下来如何参与登月和深空探测，值得观察。第二是2027年夏季前后的阿尔忒弥斯三号，关键看蓝色起源的蓝月测试件能不能先上天并通过检查，这是艾萨克曼划出的发射前提，蓝月一拖，三号就得跟着拖。第三是三号任务本身的14天，猎户座与蓝月、星舰的两次对接是否顺利，将直接决定四号登月有没有底气。第四是2028年初的阿尔忒弥斯四号，首次载人登月的着陆器由蓝色起源还是SpaceX提供，截至2026年10月NASA仍未决定，这个选择将影响整个美国商业航天的格局。第五是猎户座飞船换火箭的讨论，如果NASA真的启动相关论证，登月计划的成本结构和时间表都可能随之改变。
还有一些不那么显眼但同样重要的看点。加拿大宇航员珍妮·吉本斯担任三号任务的首席舱内通信员，意味着加拿大在登月计划中的角色从乘坐者变成了地面关键岗位。喷气推进实验室在新副主任手下如何平衡机器人深空探测与载人登月的需求，也会影响NASA整体的资源分配。而对在美国从事航天、工程和科研的华人读者来说，格洛弗回到大学、怀斯曼执掌实验室、科赫进入NASA工程领导层，这三条职业路径本身也是一个信号：登月一代的宇航员正在从驾驶舱走向管理层和教育界，他们的下一站决定了美国航天人才梯队的走向。
告别不是终点，是交接
一支机组在七个月内全部离开飞行一线，听起来像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但换一个角度看，这恰恰是登月计划进入下一阶段的标志。阿尔忒弥斯二号的任务是证明飞船能把人安全送到月球附近再带回来，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证明它的人没有必要再飞一次。他们的下一份工作，是让下一批人飞得更稳：怀斯曼在实验室管运行，格洛弗在大学培养人，科赫在NASA管工程，汉森回到加拿大空军，而荣誉宇航员的身份让前两个人仍然留在训练场边上。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2027年夏天的在轨测试、2028年初的登月、四号着陆器的选择、猎户座飞船换火箭的讨论，每一件都比二号的绕月飞行更难，也更容不得闪失。二号机组留下的不只是一项距离纪录，还有一本写满真实飞行经验的手册。下一次，当猎户座飞船再次载人升空时，坐在里面的人将是第一次离开近地轨道的新手，而坐在地面上指导他们的，正是刚刚告别驾驶舱的这四个人。
主要来源：NASA官网阿尔忒弥斯二号任务页面与新闻稿、NASA关于怀斯曼出任加州理工学院副校长兼喷气推进实验室副主任的公告（2026年10月28日）、美联社2026年9月9日关于怀斯曼与格洛弗转为荣誉宇航员的报道、NASA关于阿尔忒弥斯三号任务调整的说明及2026年10月23日简报相关报道。未来任务的日期均为NASA公布的目标日期，可能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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