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1 月 10 日，星期二，联合国气候大会 COP31 在土耳其安塔利亚进入第二天。会场外是地中海沿岸温和的初冬，会场内摆着一组让所有人都坐不住的数字：今年很可能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10 月刚刚创下有记录以来最热 10 月的纪录，而全球二氧化碳排放总量即便在化石燃料一项上出现小幅回落，算上土地利用变化之后仍将创下新高。领导人峰会定在 11 月 11 日星期三和 12 日星期四举行，接下来两周的谈判将决定，这届以落实为主题的大会能不能拿出一点让普通家庭感受到的东西。
先把最容易搞混的一点说清楚。COP31 的举办地是土耳其安塔利亚，会期为 2026 年 11 月 9 日至 11 月 20 日。去年在巴西贝伦举行的是 COP30，不是这一届。土耳其担任 COP31 主席国，环境部长穆拉特·库鲁姆出任大会主席，澳大利亚气候变化与能源部长克里斯·鲍恩担任谈判主席，主导实质谈判。联合国新闻在会前解读中写明，今年的重点是落实，土耳其方面推动的议程包括清洁能源、粮食安全、韧性城市、绿色产业、海洋和废弃物减量。理解这个分工很重要：这不是一届以签署一份全新大条约收尾的大会，而是一届要把已有的承诺拆成可执行步骤的大会。
三家机构，三种说法，先看清数字的分歧
关于 2026 年会不会成为最热一年，目前公开的预测并不完全一致，差别恰恰值得认真读。美国独立研究机构伯克利地球组织告诉英国广播公司，即便今年还剩两个月，它仍有约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认为 2026 年将超过 2024 年，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伯克利地球首席科学家罗伯特·罗德说，连续出现破纪录的暖年，正是全球变暖持续推进时可以预期的情形。该机构 9 月的月度更新曾给出约百分之九十六的概率，11 月开幕时对外表述为约百分之九十五，数字的微小浮动来自数据集更新和统计方法，不必过度解读，但方向是一致的。
欧盟哥白尼气候变化服务给出的判断要谨慎得多。它在 11 月 6 日确认，2026 年 10 月是全球有记录以来最热的 10 月，全球平均地表气温为 15.35 摄氏度，比 1991 至 2020 年同期平均高 0.9 摄氏度，比 1850 至 1900 年工业化前水平高 1.75 摄氏度，这是连续第三个月超过 1.5 摄氏度。基于截至 10 月的数据，哥白尼认为 2026 年几乎肯定会超过工业化前水平 1.5 摄氏度，成为继 2024 年之后第二个超过这一线的年份，全年升温预计在 1.56 至 1.61 摄氏度之间。它同时判断，2026 年最有可能是有记录以来第二热的年份，追平或超过 2024 年的概率约为百分之二十。换句话说，伯克利地球与哥白尼的分歧不是今年热不热，而是热到第几名，差距只有零点零几摄氏度。
世界气象组织在 11 月 9 日发布的《2026 年气候状况更新》中采取了更保守的表述：2026 年将位列有记录以来最热的四个年份之一。报告说，2026 年 1 月至 9 月全球平均气温比工业化前水平高约 1.47 摄氏度，过去 12 年分别是各自有记录以来最热的年份，过去四年则是最热的四年。碳简报综合六个数据集的分析给出约百分之六十七的概率，认为 2026 年将超过 2024 年。把三家放在一起看，结论是稳健的：2026 年几乎肯定是史上最热或第二热的年份，全年平均升温几乎肯定超过 1.5 摄氏度。至于最终是第一还是第二，要等 11 月和 12 月的数据出齐之后才能确定，现在任何把第一名说成定论的标题都是不严谨的。
这里还要区分两个经常被混淆的概念。巴黎协定 1.5 摄氏度的目标指的是长期平均升温，单一年份超过 1.5 摄氏度并不等于目标在法律意义上已经被突破。哥白尼明确指出，2023 至 2026 年这四年的平均气温预计也会超过 1.5 摄氏度，这才是更值得警惕的信号。联合国气候行动特别顾问塞尔温·哈特在接受联合国新闻采访时说，超调不是投降，超调应当带来更大的紧迫感，升温幅度会有多大、持续多久，仍然取决于今天的选择。
强厄尔尼诺正在逼近，2027 年可能更热
如果说 2026 年的纪录还有悬念，2027 年的预警已经相当明确。世界气象组织秘书长塞莱斯特·绍洛在 COP31 开幕当天说，本轮厄尔尼诺非同寻常，是该机构监测过的任何一次厄尔尼诺都无法比拟的。报告预计，到 12 月，本轮厄尔尼诺可能成为有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热带太平洋海面温度在 2026 年 11 月至 2027 年 1 月期间可能接近宣布厄尔尼诺所用阈值的近四倍。厄尔尼诺对全球气温的影响通常在它形成后的第二年最为明显，2024 年成为最热年份正是这个规律的体现，因此世界气象组织提醒各方为 2027 年再破纪录做好准备。
这不是抽象的气象术语。对北美华人家庭而言，厄尔尼诺持续到 2027 年意味着极端天气的风险在短期内不会缓解：热浪、干旱、野火、强降雨和热带气旋的强度都在上升。世界气象组织指出，地球能量失衡已达到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水平，海洋持续变暖，海平面持续上升。2026 年欧洲多地野火蔓延、尼泊尔冰川湖溃决洪水等事件，都发生在这一背景之下。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开幕前后警告，世界已经进入气候极端事件的新时代。普通家庭能做的不是预测哪一场风暴，而是把防灾当作家庭预算的一部分来安排。
联合国气候变化执行秘书西蒙·斯蒂尔在开幕致辞中的一句话，基本定调了这届大会的气氛。他说，当前的进展远远不够快，也远远不够公平。斯蒂尔同时指出，百分之九十的大型可再生能源项目如今比化石燃料替代方案更便宜，适应气候变化正在从边缘走向主流。他提出，甲烷减排与电气化结合起来，有可能把预计升温幅度降低半摄氏度。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技术和成本已经不是最大的障碍，障碍在于谁出钱、谁先受益、谁来承担转型的代价。
碳预算 2026：化石燃料小幅回落，总排放却创新高
11 月 10 日星期二，也就是 COP31 的第二天，全球碳计划发布了 2026 年全球碳预算。这份由一百四十多名科学家参与的年度报告指出，2026 年化石燃料和水泥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预计下降约百分之零点四，至 382 亿吨。这是自 2020 年新冠疫情以来化石燃料排放首次出现下降。但这句话后面必须立刻跟上三个限定条件，否则很容易被误读成转折点已经到来。
第一，这个下降幅度小于不确定性本身。报告给出的区间是从下降百分之一点五到上升百分之零点六，也就是说，连今年化石燃料排放到底是升是降都还不能完全确定。研究团队自己也强调，这更像是一次持平，而非已经确认的达峰。第二，下滑的主要推手并非气候政策的胜利，而是石油排放预计下降百分之一点九，背后是伊朗冲突引发的能源冲击与霍尔木兹海峡局势，以及太阳能和风能的扩张。天然气排放预计下降百分之零点三，煤炭排放预计上升百分之零点六。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算上土地利用变化带来的排放，2026 年全球二氧化碳总排放预计达到 433 亿吨，高于 2025 年的 428 亿吨，仍是历史最高。土地利用排放预计从 44 亿吨上升到 51 亿吨，抵消了化石燃料一侧的小幅回落。
分国家看，报告预计中国、美国和欧盟的化石燃料排放将分别下降百分之零点九、百分之一点三和百分之一点五，印度则上升百分之四点四。这些都是初步预测值，全年数据出齐后还会修正，报告目前以预印本形式发表在《地球系统科学数据》期刊，尚未完成同行评审。真正让谈判代表坐不住的数字是剩下的碳预算：以约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把长期升温控制在 1.5 摄氏度以内，从 2027 年初算起只剩下 1500 亿吨二氧化碳，按当前排放速度不到四年就会用完。大气二氧化碳浓度预计在 2026 年达到 427.7ppm，比工业化前水平高出约百分之五十四。
对普通人来说，碳预算不是一个遥远的会计概念。它直接对应着未来几年各国政府有多大的政策空间：补贴会不会转向清洁能源，化石燃料价格会不会因为碳定价和供应变化而波动，极端天气造成的损失会不会继续推高保险和维修成本。联合国新闻的解读指出，清洁能源投资增长很快，但分布极不均衡，中国以外的新兴和发展中经济体占世界人口近三分之二，2025 年却只获得全球清洁能源投资的百分之十八，非洲约六亿人仍然用不上电。资金流向哪里，决定了下一轮技术红利由谁先享受到。
第二周看什么：资金、盘点与电气化
领导人峰会之后，谈判进入实质阶段，有几条线值得华人读者盯住。第一条是气候资金。发展中国家要求发达国家兑现巴黎协定下的资金承诺，分歧集中在出资责任、资金可及性和金融流向。COP31 还将启动第二轮全球盘点，这是巴黎协定规定的正式进程，用于评估各国集体进展与长期目标之间的差距。上一轮盘点在 2023 年得出结论：各国承诺与目标之间的差距仍然巨大。本轮盘点的基调将直接影响各国下一轮国家自主贡献的力度。
第二条是公正转型。去年各国同意建立支持向清洁经济转型的机制，但具体如何运作仍需在本届大会上决定。这关系到煤炭产区工人、能源价格敏感家庭和中小企业的出路，也关系到转型成本由谁承担。第三条是适应。谈判将继续推进衡量适应进展的指标，发展中国家要求获得更多资金支持。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在 11 月 4 日发布的适应差距报告已经为这场争论提供了背景，结论同样是进展不足。
土耳其担任主席国期间推动的行动议程有一个醒目的数字目标：把全球能源需求中由电力满足的比例从目前约百分之二十提高到 2035 年的百分之三十五，口号是三十五对三十五。11 月 11 日星期三是零废弃主题日，也是领导人峰会的第一天；12 日星期四的主题是韧性城市与建筑环境，领导人峰会进入第二天。未能在峰会期间发言的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将在 11 月 17 日星期二和 18 日星期三恢复的高级别会议上继续发言，谈判将持续到 11 月 20 日星期五。对关注电价和电网的家庭来说，电气化议程的进展比任何一句口号都实在：它决定了未来十年充电、供暖和家用电器用电的成本曲线。
还需要留意一个结构性背景。这是美国退出巴黎协定之后的第一届气候大会，谈判桌上少了一个历史上最大的排放国之一。与此同时，太阳能、电动汽车和电池储能的扩张速度超出许多人的预期。联合国新闻的数据显示，十年前全球每售出一百辆新车中不到一辆是电动汽车，2025 年这一比例已达到四分之一，预计 2026 年达到百分之二十八。2025 年全球新增太阳能装机超过 600 吉瓦，占新增可再生能源装机的四分之三以上。电池储能容量如今是 2021 年的 11 倍，2025 年一年新增 108 吉瓦。技术已经就绪，问题在于谁能用得上、用得起。
对华人家庭意味着什么：电费、保险与防灾三件事
把大会的数字翻译成家庭账本，大致是三件事。第一件是能源价格。电气化程度越高，家庭对电价的敏感度就越高。美国不少地区的电费已经因为电网升级、极端天气维修和需求增长而承压，COP31 上关于清洁能源投资和电网现代化的讨论，最终会反映在各州的电价结构和补贴政策上。短期内不必因为一次大会就调整家庭能源决策，但长期看，屋顶太阳能、储能电池、热泵和电动汽车的经济性会继续改善，关键变量是联邦和州一级的补贴是否延续，以及安装和并网的等待时间有多长。做决定之前，应当以当地电力公司和州政府公布的最新政策为准，不要轻信社交媒体上流传的补贴截止日期。
第二件是保险。极端天气损失上升正在推高美国多地的房屋保险保费，一些高风险地区的保险公司已经收紧承保条件。2026 年的热浪、野火和洪水只会强化这个趋势。华人家庭应当在续保之前核对保单细节：洪水是否在承保范围内，野火烟雾损害如何界定，免赔额是多少，屋顶和外墙的老化是否影响理赔。住在野火或洪水风险较高地区的家庭，还应当确认所在社区是否有最新的风险地图更新，以及地方政府是否提供防灾改造补贴。保险不是大会谈判的议题，却是气候变化最先落到家庭账本上的地方。
第三件是防灾准备。强厄尔尼诺持续到 2027 年，意味着明年出现极端天气的概率仍然偏高。家庭层面值得做的准备并不复杂：检查空调和供暖设备是否能应对极端高温和寒潮，准备停电时的基本物资，了解所在地区的疏散路线和避难场所，保存好重要证件的电子备份。对于有老人和孩子的家庭，高温天气的应对预案尤其重要。地方政府和电力公司的停电通知渠道应当提前确认，不要等到风暴来临才去找。
还需要提醒一句：气候新闻的标题很容易走向两个极端，一种是世界末日式渲染，另一种是问题已经解决式乐观。2026 年的数据不支持任何一种极端说法。事实是，清洁能源扩张的速度前所未有，化石燃料排放可能正在接近平台期，但总排放仍在创新高，剩下的碳预算只够不到四年，适应资金的缺口依然巨大。斯蒂尔说的没有一届气候大会是灵丹妙药，在这个意义上是对的。大会能做的是拆除阻碍落实的障碍，真正决定升温幅度的是各国回去之后怎么做。
不确定之处，要如实写明
本篇有几处不确定性需要如实交代。伯克利地球与哥白尼关于 2026 年最终排名的判断不同，前者认为最热年份的概率约百分之九十五，后者认为只有约百分之二十，最终结果要等全年数据公布。全球碳预算 2026 年的数字是预测值，区间包含零，报告尚未完成同行评审，全年数据出齐后可能修正。关于美国退出巴黎协定之后谈判格局的变化，各方评估不一，本篇不做定论。COP31 最终成果要等到 11 月 20 日星期五谈判结束才能确定，第二周的任何预测都应当理解为进行时，而非结论。读者如果想跟踪进展，最可靠的渠道是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官网和世界气象组织的发布，而不是社交媒体上的二手转述。
对北美华人读者来说，COP31 的意义不在于记住安塔利亚这个地名，而在于理解一组数字如何一步步变成电费单、保险单和天气预报。2026 年或成最热年份的消息不是一句感叹，而是一个提醒：气候变化已经从谈判桌上的议题变成了家庭预算里的变量。第二周的谈判值得继续看下去，资金能不能到位、盘点能不能说实话、电气化能不能惠及普通家庭，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在未来几年里陆续出现在每个人的生活里。
本文仅供一般信息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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