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在2026年11月10日星期二作出裁决，撤销了下级法院对国土安全部使用武力的限制。这意味着，国土安全部可以继续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市的联邦移民拘留设施外，对示威者和记者使用非致命弹药。多数意见由肯尼斯·基尤尔·李法官撰写，依据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的先例：当人群干扰交通或者威胁公共安全时，执法部门可以使用非致命弹药，而本案现有的证据没有证明联邦执法人员过度使用武力，也没有证明他们针对行使第一修正案权利的人。这项裁决是今年以来围绕波特兰移民拘留设施抗议活动的最新转折，也让移民执法现场的武力规则再次成为全美关注的焦点。
裁决说了什么
这起案件的核心问题并不复杂：联邦执法人员在驱散拘留设施外的抗议人群时，能不能使用催泪瓦斯、胡椒弹、闪光弹等非致命武器。下级法院此前给出的回答是能，但要受到严格限制，只有在特定目标构成紧迫人身伤害威胁时才能使用。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在11月10日的裁决中推翻了这一限制，认定下级法院的限制令应当撤销，国土安全部可以继续使用非致命弹药。
多数意见的推理建立在两点之上。第一，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已有的先例允许执法部门在人群干扰交通或者威胁公共安全的情况下使用非致命弹药，武力本身并不因为发生在抗议现场就自动违法。第二，本案的证据没有达到原告需要证明的程度，没有证明联邦执法人员存在过度使用武力，也没有证明他们是冲着抗议者的言论和报道行为去的。换句话说，法院认为原告没有证明执法人员是在报复行使第一修正案权利的人，也没有证明存在一项不成文的针对示威者的政策。彭博法律在11月10日的报道中转述了多数意见的立场，指出第一修正案不能成为破坏行为的掩护，而现有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原告关于报复的主张。
需要说明的是，这项裁决针对的是下级法院发布的初步限制令，也就是在案件正式审理结束之前采取的临时措施。初步限制令被撤销，并不等于法院已经对案件的全部事实作出最终认定，但它确实解除了套在联邦执法人员身上的直接约束。在新的限制出台之前，国土安全部在波特兰拘留设施外的行动不再受那道仅限紧迫威胁时才能使用非致命武器的禁令约束。
案件背景：波特兰拘留设施外的抗议
要理解这项裁决，需要回到波特兰移民拘留设施外的抗议现场。这座设施位于波特兰市南麦卡丹大道4310号，是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在当地的办公和拘留场所。自2025年6月以来，这里成为持续抗议的地点，抗议者反对联邦政府的移民执法行动。根据上诉法院在今年4月命令中引用的数字，从2025年6月到2026年2月，设施外至少发生了150场抗议活动。抗议活动多数时间规模不大，但联邦执法人员与抗议者之间多次发生冲突，执法人员使用了催泪瓦斯、胡椒弹、胡椒喷雾等人群控制手段。
针对这些执法手段，波特兰当地提起了两起独立的诉讼。第一起由俄勒冈州美国公民自由联盟代表五名原告提起，原告包括三名抗议者和两名自由记者，其中有以穿着鸡肉服装抗议而为人所知的杰克·迪金森，还有一对八十多岁的老夫妇劳里·埃克曼和理查德·埃克曼，以及记者雨果·里奥斯和梅森·莱克。他们在2025年11月提起诉讼，指控国土安全部存在一项不成文的政策，以过度武力报复和平抗议者和记者，从而压制第一修正案保护的言论和新闻报道自由。诉状中提到，劳里·埃克曼在没有构成威胁的情况下头部遭到击打，她的丈夫在吸入催泪瓦斯的同时助行器遭到射击，里奥斯在明显标有记者身份的情况下被大约20发胡椒弹击中。
第二起诉讼由设施对面平价住宅社区格雷斯兰丁的居民和运营方提起。这个拥有209个单元的住宅社区紧邻移民拘留设施，居民包括儿童、老年人、退伍军人和残障人士。他们表示，几个月来联邦执法人员在抗议期间使用的化学弹药反复渗入公寓、走廊和公共区域，造成呼吸困难、胸痛、恐慌发作等健康影响，一些居民不得不在室内密封门窗、戴着防毒面具生活。他们的诉讼主张，持续暴露在化学弹药之下侵犯了居民的基本权利，要求法院禁止执法人员以可能波及住宅社区的方式使用催泪瓦斯、烟雾弹、胡椒弹和其他人群控制剂。
两起案件的下级法院都在2026年3月发布了初步限制令。俄勒冈联邦地区法院的迈克尔·西蒙法官在3月9日裁定，联邦执法人员不得使用化学或投射类弹药，除非特定目标构成紧迫的人身伤害威胁。西蒙法官在裁定前举行了为期三天的听证，原告提交了62名和平抗议者的宣誓证词，法庭还临时认证了一个集体诉讼，覆盖在设施外和平抗议或报道抗议的人群。西蒙法官在意见书中写道，视频证据清楚显示执法人员向仅进行消极抵抗的和平抗议者面部喷射胡椒喷雾，并向人群发射催泪瓦斯和胡椒弹，这种行为客观上压制了宪法权利的行使。另一位地区法官也在3月发布了限制格雷斯兰丁社区附近化学弹药使用的初步限制令。
司法部随后对两项限制令提起上诉，认为下级法院超越了权限，制造了危险局面，切断了联邦执法人员赖以维持秩序的人群控制工具。2026年4月27日，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的三名法官组成合议庭，批准了政府暂缓执行初步限制令的请求，理由是政府很有可能在实体问题上胜诉。合议庭同时暂缓了地区法院的诉讼程序。李法官撰写了抗议者案件的命令，埃里克·图法官撰写了居民案件的命令，安娜·德阿尔巴法官在两案中都提出了不同意见。合议庭指出，地区法院的限制令过于宽泛，覆盖了所有在设施外抗议或报道的人，而且原告没有证明存在针对示威者的报复政策。4月的命令只是暂缓执行，真正的实体裁决留到了11月10日。
上诉法院的推理：先例、证据与限制令的范围
11月10日的裁决延续了合议庭在4月暂缓命令中的思路，但这一次是针对限制令本身作出的实体决定。在抗议者与记者的案件中，多数意见由李法官撰写，核心判断是证据不足。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词和视频虽然显示个别执法人员的行为存在争议，但不足以证明联邦执法人员存在系统性的过度使用武力，更不足以证明他们是针对抗议者的言论和报道行为进行报复。零星的个别事件与一项不成文的报复政策之间，法院认为存在距离，而原告没有跨过这道门槛。
先例在推理中起了关键作用。多数意见援引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的既有判例指出，当人群干扰交通或者威胁公共安全时，执法部门可以使用非致命弹药。抗议活动的性质本身并不能让执法人员完全失去使用人群控制工具的权力。法院还认为，第一修正案保护的是言论与新闻自由，而不是破坏联邦财产或者阻碍执法行动的行为，抗议者不能以行使第一修正案权利为由，要求法院禁止执法人员使用一切非致命武器。
限制令的范围也是多数意见关注的问题。地区法院的初步限制令不仅约束了针对个别原告的行为，还通过临时集体认证覆盖了所有在设施外和平抗议或报道的人。合议庭认为这种覆盖范围过于宽泛，等于给所有在场的人都发了一道护身符，而法院并没有对每个人的情况作出认定。11月10日的裁决撤销了这道限制令，让执法规则回到了没有司法限制的状态。
在居民的案件中，裁决的方向同样对原告不利。代表格雷斯兰丁居民的民主前进组织在11月10日发表声明，对法院的决定表示失望，称居民们讲述了化学弹药如何影响他们的健康、安全感和正常生活，但法院最终驳回了他们的主张。该组织表示将继续支持居民，维护他们的安全，并让他们的经历不被遗忘。案件名为 REACH 社区发展组织等人诉国土安全部。在今年4月的暂缓命令中，图法官已经明确表示，不存在一项免于接触催泪瓦斯的实体正当程序权利，地区法院和原告都没有证明这样一项权利的存在。11月10日的裁决确认了这一走向，居民一方失去了法院的保护令。
这对移民执法现场与记者意味着什么
对波特兰拘留设施外的现场来说，这项裁决的直接影响是明确的。联邦执法人员不再受仅限紧迫威胁时才能使用非致命武器的司法限制，在驱散人群、保护联邦设施和维持交通秩序时，可以重新使用催泪瓦斯、胡椒弹、烟雾弹和闪光弹等人群控制工具。国土安全部此前在诉讼中表示，执法人员有权在每种情况下采取适当和必要的方式化解针对执法人员的暴力行为，裁决之后，这一立场得到了上诉法院的支持。
对抗议者和记者来说，裁决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道法院设立的屏障。在限制令有效的几个月里，执法人员使用非致命武器需要满足紧迫威胁的标准，这在客观上给和平抗议者和现场记者留出了一定的活动空间。限制令被撤销后，抗议者和记者在设施外活动时，需要自行承担更高的被波及风险，现场报道的难度也会增加。原告一方在诉讼中反复强调的一点是，执法人员曾经在没有事先驱散警告的情况下向和平人群使用化学弹药，而法院的回答是，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这是一种针对言论的报复政策。
对住在拘留设施对面的格雷斯兰丁居民来说，裁决的影响更为直接。他们的住宅与抗议现场只有一街之隔，化学弹药是否会再次渗入公寓，取决于执法现场的具体情况，而不是法院的禁令。居民一方在声明中提到的健康影响，包括呼吸困难、胸痛和恐慌发作，在裁决之后没有司法救济可以直接对应，只能依靠执法部门自身的克制和现场指挥的判断。
从更广的范围看，这项裁决也为其他城市的类似诉讼定下了基调。近年来，多个城市的移民拘留设施外都出现过抗议活动，联邦执法人员使用人群控制手段的做法也多次被诉至法院。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的管辖范围覆盖美国西部九个州，其判例对这些地区的同类案件具有约束力。法院在这项裁决中确立的逻辑是：只要没有证据证明执法人员在系统性报复行使第一修正案权利的人，法院就不会轻易以初步限制令的方式干预现场执法。这一逻辑很可能被政府一方在其他案件中引用。
后续看点：是否再上诉，其他城市的类似诉讼
裁决作出之后，最值得关注的第一个问题是原告是否会继续上诉。初步限制令被撤销后，原告一方可以选择向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申请全院复审，也可以向联邦最高法院申请调卷令。截至本文发稿时，原告一方尚未公开宣布下一步的诉讼计划，代表居民一方的组织只表示将继续支持居民、为他们的安全发声。申请全院复审和调卷令都需要时间，而且获准的门槛很高，是否走这条路，将是未来几周的观察重点。
第二个看点是案件本身在地区法院的走向。4月暂缓执行初步限制令时，合议庭同时暂缓了地区法院的诉讼程序，理由是原告在实体问题上胜诉的可能性不大，而且没有必要继续取证。11月10日限制令被撤销后，地区法院的案件是否继续推进、原告是否调整诉讼策略，都需要看法院的下一步安排。居民案件的走向尤其值得关注，因为上诉法院已经明确表示不存在免于接触催泪瓦斯的实体权利，原告在地区法院继续推进这一主张的空间已经非常有限。
第三个看点在其他城市。波特兰并不是唯一一个移民拘留设施外爆发抗议的城市，联邦执法人员在其他城市使用人群控制手段的做法同样面临诉讼。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的这项裁决会成为政府一方在其他案件中的有力论据，而原告一方则需要在新的案件中拿出更直接的证据，证明执法人员存在针对言论的报复行为。证据标准的高低，将决定今后类似诉讼的成败。
最后一个看点是现场本身。裁决并没有改变一个基本事实：波特兰拘留设施外的抗议已经持续了一年多，执法人员与抗议者之间的紧张关系也没有消失。司法限制被撤销之后，现场的冲突是否会减少，取决于执法部门的现场指挥和抗议者的行动方式。法院的裁决解决的是法律问题，而现场的安全与秩序，最终还是要靠双方的克制来维持。对关心移民执法和言论自由的读者来说，这项裁决值得持续关注，但更值得关注的是裁决之后现场会发生什么。
本文仅供一般信息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如需针对具体情况的法律建议，请咨询执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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