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东部时间11月10日星期二收盘后，量子计算公司Rigetti Computing公布了2026年第三季度财报。数字一出来，市场先用脚投票：Rigetti股价当天收盘已经跌了百分之六点四，盘后又继续下探约百分之七点五。这份财报真正刺痛投资者的不是亏损本身——量子计算公司亏损本就是常态——而是营收只有140万美元，远低于市场预期的350万美元上下。同一天稍早公布财报的同行D-Wave同样营收超预期，股价收盘却跌了8.6%，量子计算板块正在集体经历一次残酷的估值拷问：技术故事讲得再好，什么时候才能变成持续的真金白银？
先把最核心的数字摆出来。Rigetti第三季度总营收为140万美元，而上季度为514万美元，环比缩水超过七成。经营亏损为3320万美元，上季度为2810万美元，亏损面还在扩大。按美国通用会计准则计算的净亏损为310万美元，每股亏损0.08美元；剔除非现金项目后的非通用会计准则净亏损为2050万美元，每股亏损0.06美元。两组净亏损数字差距很大，阅读时要以非通用会计准则口径为准，它更接近公司实际的经营烧钱水平。截至9月30日，公司手握现金、现金等价物与可供出售投资合计4.971亿美元，且没有任何债务。相比6月底的5.413亿美元，一个季度现金减少了约4420万美元。
不过，财报里也有一个亮眼的累计数字：前九个月总营收1090万美元，比2025年前九个月的520万美元增长约百分之一百一。这说明Rigetti今年的商业化并非原地踏步，问题出在收入的节奏上。量子计算公司的收入高度依赖整机交付，交付一台机器就能确认一大笔收入，没有交付的季度就只剩云服务和研究合同那点零星进账，财报于是大起大落。Rigetti今年上半年的营收高峰，正是靠交付了两台9量子比特的Novera量子处理机撑起来的。第三季度没有整机交付，营收自然掉回低位。
营收为什么只有140万美元
理解这140万美元，关键要看一笔悬在第四季度的订单。Rigetti此前获得印度高级计算发展中心，也就是C-DAC的一笔840万美元订单，内容是一台108量子比特的量子计算机。按照公司的说法，这笔收入要等系统安装完成并通过客户验收测试后才能确认，时间点落在第四季度。公司在三季报中给出的2026年全年营收展望约为2000万美元，同样明确以C-DAC系统在第四季度获得客户验收并确认收入为前提。换句话说，Rigetti把全年的成败押在了未来不到两个月的一次验收上。
这也是分析师预期落空的原因。财报发布前，市场对Rigetti第三季度营收的普遍预期在350万美元至370万美元之间，这个数字隐含了一个假设：要么再交付一台Novera，要么有新的研究合同入账。但实际情况是，这两件事都没有发生。财报发布前已有独立分析指出，350万美元以上的预期可能过高，因为公司公开披露的订单 pipeline 里并没有对应的交付安排。结果证明了这种谨慎。第三季度的收入构成里只剩下研究合同、云服务和零星硬件，规模自然有限。
对投资者来说，这暴露了一个结构性问题。Rigetti的商业模式目前仍然是一单一单的硬件销售，而不是可以按月续费的稳定订阅。收入确认时点完全取决于交付与验收，季度之间的可比性很差。公司说第四季度会好转，但前提是C-DAC验收一次通过。任何安装延期、测试不达标，都会把800多万美元收入推迟到明年，全年2000万美元的展望也就跟着落空。财报电话会上的管理层表态因此格外值得关注，可惜在写稿时，电话会的关键问答尚未形成公开纪要，本文对此不做推测。
一亿美元政府协议到底是什么
三季报中最受关注的非财务进展，是Rigetti与美国商务部签署的确定性协议。公司首席执行官苏博德·库尔卡尼在财报声明中说，公司已与美国商务部签署了一份价值一亿美元的确定性协议。这笔钱来自美国芯片与科学法案框架下的拨款，用于支持超导量子计算的研发。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是一笔研发资助，不是营收，也不会直接变成财报上的销售额。
根据财报发布前的公开报道，这份协议于9月4日签署，覆盖三个研发项目，包括小型化读出电子器件和扩容制冷能力的新型低温恒温器。协议约定的资金分三期拨付：签约时可用约4390万美元，另两笔约2990万美元和2620万美元取决于商务部认定的里程碑是否达成。作为对价，Rigetti在9月8日向商务部发行了7739938股股票，按每股约12.92美元的隐含价格计算，价值约一亿美元。也就是说，政府拿的不是无偿赠款的姿态，而是附带股权安排的研发支持。
这笔协议的意义要分两面看。积极的一面是，它为Rigetti未来几年的研发提供了稳定的资金来源，叠加近5亿美元的现金，公司短期内没有融资压力。谨慎的一面是，资金是分期、按里程碑拨付的，后两笔近5600万美元能不能拿到，取决于技术进展是否达到商务部的要求。而且政府资助的研究项目本身不产生收入，它解决的是研发投入问题，不是商业化问题。把一亿美元协议理解成一亿美元订单，是很多散户容易犯的错误。
技术上确实有进展，但离赚钱还远
财报的技术部分是Rigetti最拿得出手的内容。公司的108量子比特系统Cepheus-1-108Q达到了中位双量子比特门保真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五的目标，完成了年初立下的性能里程碑。在更小的子晶格上，80量子比特的保真度为百分之九十九点六，50量子比特的保真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这套系统由12个互联的9量子比特芯片拼接而成，验证了公司用小芯片拼接扩大规模的技术路线。
公司的门操作速度也值得一提。Rigetti称其超导系统的门速度持续保持在50至70纳秒，约为离子阱系统的约一万倍、中性原子系统的约一百倍。速度是超导路线的传统优势，Rigetti正在把速度优势与规模扩张结合起来。公司给出的下一个目标是到2028年年中，拿出300量子比特以上的系统，中位双量子比特门保真度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门速度低于60纳秒。再往后大约三年内，目标是约1000量子比特、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保真度、低于50纳秒的门速度，并以此为平台验证量子优势。
这些数字对专业人士有意义，但对普通读者需要翻译一下。保真度越高，量子计算出错的概率越低；量子比特越多，能处理的问题规模越大。目前全行业都没有拿出公认的、持续产生商业价值的量子优势应用，Rigetti的路线图本质上是一份通往未来的施工图。技术里程碑的达成值得肯定，但它与收入之间隔着漫长的商业化距离。投资者为技术进展鼓掌的同时，也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些进展什么时候能变成客户愿意持续付费的订单？
对照D-Wave：同一天，两份财报，同一种失望
11月10日星期二的美股市场，量子计算股几乎没有赢家。D-Wave Quantum在当天开盘前公布了第三季度财报：营收451万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一，高于市场预期的433万至437万美元；净亏损4820万美元，每股亏损0.13美元，调整后每股亏损也约为0.13美元，略差于预期的0.10美元。按理说营收超预期应该受到欢迎，但市场盯住的是另外两个数字：季度新增订单只有190万美元，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九；经营开支同比大涨百分之八十四，达到5590万美元，约为当季营收的十二倍。调整后息税折旧摊销前亏损扩大百分之八十三，达到3770万美元。D-Wave股价当天收盘跌8.6%，盘中一度跌至10.11美元附近。
把两家公司放在一起看，画风高度相似。Rigetti营收远低于预期，D-Wave营收高于预期，但两家股价都大跌。共同点在于，市场的评判标准已经从营收增速转向订单质量与烧钱速度。D-Wave的订单下滑意味着未来的收入储备在缩水，剩余履约义务3830万美元虽然同比大幅增长，但季度新增订单只有190万美元，增长的可持续性受到怀疑。Rigetti的问题则相反：订单在手，却要等到第四季度验收才能变成收入，远水解不了近渴。
两家公司还有一个共同点：手里都不缺现金。D-Wave截至9月底的现金与有价证券为5.034亿美元，Rigetti为4.971亿美元，两家公司都没有债务。D-Wave同样在财报中披露了与美国商务部的确定性协议，最高可获得一亿美元芯片法案资金，用于支持下一代系统开发。现金充裕意味着两家公司都不会很快被迫融资，但也意味着市场对它们的耐心正在被消耗：有钱、有技术、有政府支持，唯独缺少持续增长的商业收入。
量子计算股集体承压的背景
Rigetti与D-Wave同一天大跌不是孤立事件，而是量子计算板块估值回调的一部分。过去两年，量子计算概念股经历了数轮暴涨暴跌，股价常常在没有基本面变化的情况下单日波动超过一成。Rigetti股价当天收盘12.15美元，跌幅百分之六点四，盘后又跌至约11.24美元。这样的波动幅度，在传统科技股中极为罕见，在量子计算股中却几乎成了常态。
高波动的根源在于估值基础。Rigetti的市值接近40亿美元，而前九个月营收只有1090万美元，市销率高达数百倍。这种估值建立在对未来的预期之上：投资者买的不是现在的收入，而是十年后量子计算可能颠覆制药、材料、金融与密码学的期权价值。期权价值对利率、风险偏好与技术进展极其敏感，任何一季财报不及预期，都会引发估值的剧烈重估。11月10日这一天，两家公司的财报恰好同时提供了重估的理由。
另一个背景是行业竞争格局正在分化。传统科技巨头与初创公司走的是不同路线，超导、离子阱、光量子、中性原子各有拥趸，谁能在保真度、规模与成本之间找到平衡，至今没有定论。Rigetti押注的是超导加小芯片拼接，D-Wave押注的是量子退火加门模型双轨。技术路线的胜负需要多年才能分晓，而资本市场只给季度答卷。这种时间尺度的错位，是量子计算股注定长期高波动的原因。
普通投资者应该看什么
对于持有或关注量子计算股的华人投资者来说，这份财报提供了几个具体的观察点。第一是现金消耗速度。Rigetti一个季度现金减少约4420万美元，如果按这个速度简单外推，近5亿美元现金大约可以支撑十一个季度，也就是不到三年。当然，实际消耗会随研发投入与政府拨款到账而变化，不能简单直线外推，但现金 runway 的概念值得每个投资者自己算一算。
第二是第四季度的C-DAC验收。这是公司全年展望能否兑现的单一最大变量，也是下一份财报的核心看点。投资者应当关注验收是否一次通过、收入是否如期确认，以及公司是否拿到新的Novera订单。第三是商务部一亿美元协议的里程碑进展。首笔4390万美元已经可用，后两笔的拨付条件与时间表，将在未来的财报电话会与监管文件中逐步披露。
第四是订单与收入的质量。D-Wave的教训是，营收超预期不等于基本面好转，订单下滑与毛利率压缩同样值得警惕。Rigetti的收入构成里，研究合同与云服务的占比很低，未来如果能看到来自企业客户的重复性收入，才是商业化真正起步的信号。在此之前，任何单季度的营收跳升或跳水，都更可能反映交付节奏而非需求趋势。
最后要提醒的是，量子计算股不适合用传统估值方法定价，也不适合重仓押注单一标的。Rigetti与D-Wave同一天大跌说明，板块内部的公司股价高度联动，分散到两三只量子计算股并不能有效分散风险。真正能降低风险的，是控制仓位、拉长持有期限，并把关注点放在技术里程碑与商业订单的实质进展上，而不是股价的每日涨跌。财报季的波动终会过去，但量子计算从实验室走向市场，注定是一场以年为单位的长跑。
Rigetti的第三季度财报，最终讲的是一个老故事：技术在前进，商业化在爬坡，估值在等待。140万美元的营收让市场失望，99.5%的保真度让技术派欣慰，一亿美元的政府协议让公司的研发有了底气。这三件事同时成立，恰恰说明量子计算正处在最难熬的阶段：故事已经讲完，产品尚未到来。下一份财报，也就是第四季度C-DAC验收的结果，将是检验Rigetti能否把故事变成收入的第一块试金石。
本文仅供一般信息参考，不构成投资建议。文中数据来自公司财报与公开报道，个股分析不代表任何投资推荐，投资有风险，决策请自行审慎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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