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星期一，美国司法部在洛杉矶联邦法院起诉加州格伦代尔市，指控该市的隐蔽持枪许可制度违反第二修正案。诉状编号是United States v. City of Glendale，案号2:26-cv-13098，立案法院为加州中区联邦地区法院。司法部的指控集中在两点上：第一，办一张隐蔽持枪许可证的总花费高达约2000美元；第二，审批过程缺乏客观标准，官员可以凭自己的判断决定谁能拿证、谁不能。司法部要求法院宣布这套制度违宪，并发布永久禁令。格伦代尔市是洛杉矶县的一座城市，这场官司的走向，很可能影响加州其他城市的持枪许可收费。
2000美元是怎么算出来的
司法部在起诉书和新闻稿里给出的数字，拆开看是这样的。格伦代尔警察局收取的申请费是1078美元，首次申请时交一半，获批后再交另一半。续期申请的费用是826美元。除此之外，申请人还必须自费完成一系列强制环节：培训与射击考核约300到435美元，心理评估约500美元，再加上指纹采集等费用。把这些全部加起来，首次申请的总花费在1971到2106美元之间，司法部在诉状里写的是“约2000美元”。续期的总花费在1271到1406美元之间，司法部写的是“约1300美元”，而且许可证每两年就要续一次。需要注意的是，这个总数还没有包括指纹采集服务商收取的滚动费用，以及2026年9月1日起生效的Live Scan指纹采集要求所带来的额外费用，实际支出可能更高。
真正让这个数字显得刺眼的，是和去年相比的变化。司法部指出，就在上一个财年，格伦代尔警察局对首次申请人只收100美元，续期只收25美元。也就是说，申请费本身从100美元涨到了1078美元，涨了将近11倍；算上全部强制成本，首次办证的总花费从100美元左右涨到了约2000美元，涨了约20倍。续期费用从25美元涨到826美元，涨了30多倍，总花费也涨到了约1300美元。一年之内，同一张许可证的价格翻了十几倍到几十倍，司法部在新闻稿里称这些金额“过高”，在10月28日的致信中则称这套申请制度“滥用”。
司法部的论点是，费用本身就是一道门槛。一张许可证2000美元，对很多普通家庭来说不是小钱；每两年还要再交1300美元续期，等于把这道门槛变成了长期负担。持枪权如果是一项宪法权利，那么政府能不能用收费的方式，事实上把一部分人挡在门外？这是这场官司要回答的第一个问题。
不只是贵：没有公开标准的审批
司法部的第二个指控针对的是审批过程。按司法部的说法，格伦代尔警察局要求申请人接受一系列审查：证明人面谈、心理评估、申请人本人面谈，以及对申请人公开言论的审查，其中包括社交媒体。但警察局并没有公布任何客观标准，说明这些审查按什么尺度打分、什么情况下算通过、什么情况下算不通过。司法部认为，这种制度让官员拥有了“不受约束的自由裁量权”，可以凭自己的判断决定发证与否。
诉状还指控，格伦代尔沿用的是一套实质上的“可发证”制度，也就是官员可以自行裁量谁有资格持枪，而不是按客观条件决定。这套做法与最高法院2022年布鲁恩案的判决直接冲突。在布鲁恩案中，最高法院裁定，纽约州要求申请人证明“正当理由”才能在公共场合持枪的规定违宪，并指出，持枪许可制度必须以“狭窄、客观和明确的标准”为基础。司法部在新闻稿里直接引用了布鲁恩案的这一段，要求法院按同一标准衡量格伦代尔的制度。
从法律技术上说，这起诉讼的依据是《警察行为模式或惯例法》，即美国法典第34编第12601条。这条1994年制定的法律授权司法部长起诉存在违法执法模式或惯例的执法机构。司法部民权司的第二修正案科负责执行这条法律以及第14206号行政命令。值得留意的是，这条法律的适用范围本身正在受到挑战：据报道，就在格伦代尔案立案的同一天，11月9日星期一，马里兰州的一名联邦法官在另一起案件中裁定，第12601条不能用来挑战蒙哥马利县的枪支法律。如果这一裁定被其他法院采纳，司法部在格伦代尔案中选择的法律依据可能会面临同样的质疑。不过这只是另案的裁定，对格伦代尔案没有直接约束力，司法部也没有就此表态。
先警告过：10月28日的信与11月4日的最后期限
这场诉讼不是突然袭击。10月28日星期三，时任司法部民权司助理部长哈米特·迪隆致信格伦代尔市长、警察局长和市检察官，警告该市的收费制度是“全国最昂贵的隐蔽持枪申请制度之一”，并表示司法部已经授权向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诉讼。信中给格伦代尔留了一周时间整改，并表示如果市政府同意在诉前进行谈判，司法部可以“短暂”推迟起诉。信中设定的最后期限是11月4日星期三下午5点，逾期不回应，司法部“可能不再另行通知就提起诉讼”。
格伦代尔没有在期限内解决问题。11月9日星期一，司法部正式立案。值得注意的是，发出警告信的迪隆本人已经离职：她于11月5日星期四正式辞去民权司助理部长职务，诉讼改由代理助理部长耶稣·奥塞特出面宣布。奥塞特在声明中说：“格伦代尔市不能施加不合理的费用和不受约束的自由裁量权，来削弱这一核心宪法权利。”加州中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第一助理检察官比尔·埃塞利也发表了措辞强硬的声明，称“过高的政府费用干涉这项权利，是对我国宪法和建国原则的憎恶”。
截至本篇发稿，格伦代尔市尚未就诉讼公开表态，法院卷宗里也只有司法部的立案文件，市政府尚未提交答辩。媒体向市政府请求置评时，没有立即得到回应。这意味着，目前公开的信息全部来自司法部一方：费用数字、流程描述、法律依据，都是司法部在诉状和新闻稿里的说法。格伦代尔方面如何解释收费上涨、是否认为心理评估与社交媒体审查有客观标准，都要等市政府正式回应之后才能知道。
这不是第二修正案科的第一起官司
格伦代尔案是司法部民权司第二修正案科近期一系列诉讼中的最新一起。此前，该部门已经起诉了洛杉矶县治安官办公室，指控其拖延处理隐蔽持枪许可申请；还起诉了维尔京群岛警察局，指控其违宪拒绝发放枪支许可。这三起诉讼的共同点是：被告都是地方执法机构，指控都围绕持枪许可的发放环节，法律依据都是第二修正案与第12601条。司法部正在把第二修正案的执法从个案辩护转向对地方许可制度的系统性挑战。
这一系列动作的背景，是民权司过去18个月的大改组。迪隆上任后把民权司的工作重心大幅转向第二修正案执法，设立了专门的第二修正案科。她的辞职发生在11月5日，格伦代尔案在11月9日立案，中间只隔了一个周末。奥塞特接手后立即宣布这起诉讼，说明第二修正案执法不会因为换人而停顿。反过来也可以说，格伦代尔案是检验新任代理负责人是否延续前任路线的第一块试金石。
与此同时，最高法院的枪支议程也在推进。12月2日，最高法院将合并审理两起涉及AR-15的案件，争论的焦点是各州能否禁止销售这类半自动步枪。本站此前已经单独梳理过这两起案件。如果最高法院在12月进一步明确第二修正案的审查标准，格伦代尔案的法官在审理时也将受到影响。换句话说，格伦代尔案的命运，一部分掌握在洛杉矶的联邦法官手里，另一部分掌握在华盛顿的最高法院手里。
对华人家庭意味着什么
对住在格伦代尔或洛杉矶县的华人家庭来说，这场官司首先是一个提醒：持枪许可的费用在加州不同城市之间差别很大。格伦代尔的首次申请总花费约2000美元，是司法部口中“全国最昂贵”的水平之一，但其他城市的收费可能低得多，也可能存在类似的附加环节。如果正在考虑申请隐蔽持枪许可，先去警察局官网查清全部费用清单，包括申请费、培训费、心理评估费和指纹费，不要只看申请费一项。已经提交申请或正在走流程的人，应当保留好每一笔缴费凭证和往来记录，万一收费制度日后被法院叫停，这些记录可能是申请退款或重新审核的依据。
其次要明确一点：起诉本身不会改变任何现状。司法部提起诉讼，不等于法院已经认定格伦代尔违法，也不等于收费立即停止。在法院作出裁决之前，格伦代尔的收费标准和审批流程原则上照常执行。已经拿到许可证的人不受影响，正在申请的人仍需按现有流程缴费。任何关于“费用会不会退”“流程会不会简化”的说法，在法院裁决之前都只是猜测。
最后，这场官司也提醒人们注意一个更普遍的问题：心理评估与社交媒体审查。在格伦代尔的制度下，申请人不仅要通过背景审查，还要接受心理评估，并让警方审查自己的公开言论。司法部认为这些环节缺乏客观标准，构成了自由裁量权的滥用。如果法院支持这一观点，加州其他采用类似审查环节的城市也可能面临同样的挑战。对于有意申请的人来说，提前了解所在城市的具体要求、准备好相关材料，比事后争论制度是否合理要实际得多。
接下来看什么
这场官司的下一步有三个看点。第一是格伦代尔市的回应：市政府是否会在答辩中为收费上涨提供理由，比如行政成本上升、申请量增加，或者心理评估外包的实际开支。市政府的解释将决定这场官司是围绕“费用是否合理”展开，还是围绕“审批是否客观”展开。第二是法院对第12601条适用范围的态度：马里兰州法官同一天的裁定会不会被格伦代尔案的法官参考，司法部的起诉资格会不会成为第一个争议焦点。第三是案件的节奏：联邦民权诉讼通常耗时漫长，从立案到裁决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更久，期间还可能出现临时禁令的申请。如果司法部申请临时禁令并获得批准，格伦代尔的收费制度可能在最终判决之前就被暂停执行。
对关注第二修正案的人来说，格伦代尔案的意义不在于2000美元这个数字本身，而在于它提出的问题：政府可以为一项宪法权利定价吗？如果可以，价格的上限在哪里？布鲁恩案回答了“能不能凭官员主观判断发证”的问题，但没有回答“收费多高算过高”的问题。格伦代尔案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回答后一个问题的判例，也有可能在程序问题上就被挡下来。无论哪种结果，加州其他城市的持枪许可收费，都会因为这场官司而被重新审视。
本文仅供一般信息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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