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执政三十二年的政党，在地方选举中跌破了三成
南非地方选举的计票接近尾声，非国大（ANC，非洲人国民大会）的得票率跌到了约31%，这是该党自1994年执政以来在全国性或地方性选举中的最差成绩。八大都市市政府——约翰内斯堡、开普敦、茨瓦内（比勒陀利亚）、埃库尔胡莱尼、纳尔逊·曼德拉湾、布法罗城、姆博莫贝拉、布隆方丹——非国大一个都没有赢下来。三十年前，非国大以压倒性优势赢得南非第一次多种族民主选举；三十二年后，它在地方层面连一个大城市都守不住了。
这次选举的投票日在11月3日，计票和结果公布持续了数日。南非独立选举委员会（IEC）公布的初步数据显示，非国大在全国范围内的得票率约为31%，低于2021年地方选举的约46%，也低于2024年全国大选的约40%。民主联盟（DA）以约23%的得票率位居第二，经济自由斗士党（EFF）和新成立的“民族之矛”党（MK党，前总统祖马创建）分别获得约10%和约9%的支持。值得注意的是，地方选举的得票率统计口径与全国大选不同，地方选举按市议会席位计算，小党和独立候选人的合计得票率比全国大选时更高。
从46%到31%：五年时间，非国大丢了三分之一的支持
非国大的下滑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一条持续了十多年的曲线。2011年地方选举，非国大的得票率还在62%左右；2016年跌到54%；2021年跌到46%，首次跌破半数；2024年全国大选跌到40%，被迫组建联合政府；这次地方选举再跌到约31%，五年时间里丢了三分之一的支持。
下滑的原因，选民在投票站门口说得最直接：停电、水荒、治安恶化、失业高企。南非的失业率长期在30%以上，青年失业率超过45%，这是全世界最高的失业率之一。电力供应虽然比2023年最严重的时候有所好转，但轮流停电的记忆还在；约翰内斯堡等大城市的供水系统老化，动不动就断水；谋杀率居高不下，平均每天有超过70人死于凶杀。
地方政府的治理能力是最直接的选票杀手。南非审计长办公室的报告显示，全国257个市政府中，只有不到20个获得了“干净审计”评价，多数市政府存在财务管理混乱、腐败和服务交付失败的问题。选民对非国大地方政府的不满，最终转化成了选票上的惩罚。
还有一个结构性因素：非国大的传统票仓在流失。农村地区的支持率仍然相对稳固，但城市地区的年轻选民正在转向其他政党。MK党在夸祖鲁-纳塔尔省的强势表现、民主联盟在西开普省的稳固基本盘、经济自由斗士党在年轻选民中的号召力，都在分食非国大的选票。
八大城市一个没赢：联合政府成为常态
八大都市市政府的结果，最能说明南非政治格局的变化。
开普敦仍然是民主联盟的天下，得票率超过60%，是民主联盟最稳固的基本盘。约翰内斯堡的竞争最激烈，非国大约25%，民主联盟约22%，行动党（ActionSA）约15%，没有任何一个政党接近半数，市长人选要靠联合谈判产生。茨瓦内（比勒陀利亚）的情况类似，非国大约23%，民主联盟约27%，同样需要联合组阁。
埃库尔胡莱尼（约翰内斯堡东部的工业区）、纳尔逊·曼德拉湾（伊丽莎白港）、布法罗城（东伦敦）、姆博莫贝拉（内尔斯普雷特）、布隆方丹，情况大同小异：非国大都不是第一大党，都要靠联合谈判才能组建市政府。2021年地方选举之后，南非的多数大城市已经是联合政府；这次选举之后，联合政府将从“例外”变成“常态”。
联合政府的谈判将是未来数周的焦点。南非法律规定，市议会必须在选举结果公布后14天内召开第一次会议，选举市长和组建市政府。如果谈判破裂，市议会可能陷入僵局，甚至需要重新选举。2021年之后，约翰内斯堡已经换了多任市长，市政府的稳定性一直是个问题。这次选举之后，类似的动荡可能在更多城市上演。
拉马福萨的困境：党内压力与联合政府的两难
对非国大主席、总统拉马福萨来说，这次选举结果是一次沉重打击。他在2024年全国大选后组建了由10个政党组成的民族团结政府，民主联盟是其中最大的合作伙伴。地方选举的结果，意味着非国大在谈判桌上的筹码进一步变小。
党内的压力也在加大。非国大内部一直存在改革派与保守派的分歧，改革派认为党需要彻底清理腐败、重建地方治理能力，保守派则认为党的传统支持基础还在，问题出在执行层面。地方选举的大幅下滑，给改革派提供了新的论据，但也可能激化党内的权力斗争。
拉马福萨的任期到2027年12月，非国大下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将在2027年底举行，届时将选举新一届党主席。地方选举的结果，很可能成为党内各派争夺2027年提名的风向标。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民族团结政府的稳定性。民主联盟在地方选举中表现稳健，党内可能有人认为，继续与非国大合作的收益正在递减。如果民主联盟在2026年某个时间点退出民族团结政府，南非的全国政治格局将再次洗牌。目前民主联盟的领导层表示，合作仍在继续，但“合作不是无条件的”。
对南非华人意味着什么
南非有数十万华人，多数集中在约翰内斯堡、开普敦、德班等大城市。地方选举的结果，对他们的日常生活有几层直接影响。
第一层是治安与公共服务。地方政府的治理能力直接决定了警力部署、道路维修、供水供电的稳定性。联合政府谈判期间，市政府的决策效率可能下降，公共服务的改善要等到新市政府组建完成之后。对华人商家来说，店铺所在区域的市政府是否稳定，直接关系到营商环境。
第二层是签证与移民政策。南非的移民政策由全国政府制定，地方选举不直接改变签证规则。但如果民族团结政府因为地方选举结果而动荡，全国层面的政策连续性可能受到影响。持有南非长期签证的华人，可以关注全国政府的稳定性信号，而不必过度解读地方选举。
第三层是经济预期。南非兰特在选举结果公布后一度走弱，反映了市场对政治不确定性的担忧。在南非经商的华人，需要关注兰特汇率的波动，以及联合政府谈判对经济政策的影响。如果谈判顺利、主要城市能组建稳定的市政府，市场情绪可能企稳；如果谈判陷入僵局，兰特可能进一步承压。
接下来看什么：三个时间点
第一个时间点是市议会第一次会议。按法律规定，各市议会必须在结果公布后14天内召开会议，选举市长。约翰内斯堡、茨瓦内等竞争激烈的城市，市长人选的谈判将是观察南非政治走向的窗口。
第二个时间点是2026年底。非国大将召开全国执行委员会会议，讨论地方选举的得票下滑和应对策略。这次会议的结果，将决定拉马福萨的改革路线能否继续推进。
第三个时间点是2027年底的非国大全国代表大会。地方选举的结果，很可能成为各派争夺党主席提名的关键筹码。拉马福萨是否寻求连任、改革派能否推出有竞争力的候选人，都要到那时才见分晓。
南非政治正在进入一个新阶段：非国大一党独大的时代已经结束，联合政治成为常态。对南非选民来说，变化带来的可能是更制衡的政治，也可能是更动荡的治理。对观察者来说，接下来数周的市政府组建谈判，将是最直接的试金石。
本文基于截至2026年11月8日的公开报道与南非独立选举委员会公布的初步数据撰写，地方选举的最终官方结果以选举委员会正式公布为准。部分得票率为初步统计，实际情况可能略有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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