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市长选举的结果终于出炉了。美联社于 11 月 5 日星期四宣布，市议员妮蒂亚·拉曼击败现任市长凯伦·巴斯，当选洛杉矶下一任市长。巴斯在星期四上午承认败选。拉曼将成为洛杉矶历史上首位南亚裔市长，也是近 25 年来第一位击败现任市长当选的挑战者。选举日是 11 月 3 日，计票持续了两天才分出胜负，这场选战从一开始就被视为洛杉矶多年来最具悬念的一次市长选举。对生活在洛杉矶的华人家庭来说，这次换人意味着什么？租金、治安、无家可归者问题和 2028 年奥运会的准备工作，接下来会往哪个方向走？这篇文章把结果、人物和影响一次讲清楚。
从胶着到认输：计票的两天发生了什么
投票日 11 月 3 日当晚，选情一度非常胶着，迟迟没有媒体敢宣布胜负。转折出现在 11 月 4 日星期三，随着更多邮寄选票被计入，拉曼开始取得领先，到星期三下午，她的得票率约为 51.67%，巴斯约为 48.33%。到 11 月 5 日星期四上午最新计票时，拉曼以约 52% 对 48% 领先，美联社随即宣布拉曼获胜，巴斯不久后致电拉曼承认败选。根据全国广播公司的统计，拉曼的得票率约为 52.1%，巴斯约为 47.9%。
需要注意的是，计票工作仍在继续，最终结果尚未正式认证。加州法律规定，选举日当天寄出的选票在收到后七天内仍可计入，所以得票比例在最终认证前还会有小幅变化。但领先幅度已经足够大，多家主流媒体一致判定胜负，巴斯本人也已认输，结果不会再有悬念。巴斯由此成为 20 多年来第一位竞选连任失败的洛杉矶市长，她此前从未在任何选举中落败过。
这场选战的戏剧性还在于，拉曼和巴斯曾经是盟友。拉曼最初曾表态支持巴斯连任，直到 2026 年 2 月 7 日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才递交参选文件，令洛杉矶政坛大感意外。从递交文件到当选，只用了九个月时间。对一个六年前才首次当选市议员的政治新人来说，这个速度在洛杉矶政坛极为罕见。
她是谁：从城市规划师到市长
妮蒂亚·拉曼今年 45 岁，1981 年 7 月 28 日出生于印度喀拉拉邦一个泰米尔家庭，后来随家人移民美国。她在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接受城市规划专业训练，是一名职业城市规划师出身的政治人物。进入政坛之前，她共同创立了 SELAH 邻里无家可归者联盟，这是一个在洛杉矶银湖地区开展无家可归者帮扶工作的社区组织，这段经历成为她后来政治生涯的起点。
2020 年，拉曼击败时任市议员戴维·柳，首次当选洛杉矶市议会第四区议员，成为洛杉矶市议会历史上首位南亚裔议员，也是首位当选洛杉矶公职的民主社会主义者成员。2024 年她以较大优势赢得连任，并在市议会担任住房与无家可归者委员会主席。在市议员任内，她推动加强租户保护、打击骚扰与逼迁行为、强化租金稳定政策，并主张用实际成果而不是口号来衡量无家可归者政策的成效。
她的市议员选区工作最常被提到的数据是，2025 年 7 月她宣布自己选区的无家可归者人数同比下降了 49%，而同期全市数字还略有上升。这个数字成为她竞选市长时最有力的政绩背书，也让她的无家可归者治理方案在选民眼里有了可信度。当然，一个选区的做法能不能复制到全市，是她上任后要面对的第一个考验。
为什么是她赢了：三个转折点
第一个转折点是议题。洛杉矶选民最关心的问题高度集中：无家可归者、住房成本和城市服务。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政府研究所 9 月公布的民调显示，把无家可归者安置进室内和建设可负担住房是选民最优先的诉求。拉曼整个竞选主打的就是这两个议题，而巴斯的第一任期恰恰在这两个问题上被认为进展不够。选民不是对巴斯个人有意见，而是对现状不满意，拉曼正好站在了不满情绪的那一边。
第二个转折点是选战后期的势头。10 月底公布的伯克利政府研究所与洛杉矶时报联合民调显示，两人支持率打成 40% 对 40% 平手，还有 19% 的选民未定。拉曼在万圣节周末走进年轻人聚集的派对现场，跳舞、聊天、拉票，喊出房租太贵、移民执法上街、市长不见人影的口号，在年轻选民和拉丁裔社区里迅速积累人气。而巴斯虽然得到加州州长加文·纽森、前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和前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等民主党重量级人物的背书，但这些背书在求变的选民面前，反而强化了她代表建制派的印象。
第三个转折点是计票结构。洛杉矶的邮寄选票比例很高，后期计入的邮寄选票明显倾向拉曼。选举日当晚她还落后，随着星期三邮寄选票陆续开出，她迅速反超并拉开差距。这种先抑后扬的计票曲线，在加州近年来的选举中并不少见，但对巴斯阵营来说，等待的过程本身就说明了选情已经不在自己手里。
政纲第一仗：无家可归与住房
拉曼竞选时最明确的承诺，是在 2028 年奥运会开幕之前，把露宿街头的无家可归者人数至少减少一半。她提出的办法不是增加一个口号，而是改变花钱的方式：设立一个统一办公室来统筹无家可归者方面的支出，确保每一美元都能产生实际效果、把人安置进室内；推广已经在她选区见效的有时限租金补贴，也就是为期两年的租房券，帮助无家可归者从临时收容所过渡到稳定住房。她在市议会的访谈中提到，全市由政府出资的收容床位约有 8000 张，平均入住时间超过一年，其中约 2000 人住了超过一年，约 700 人住了超过两年，她认为临时收容不能变成长期滞留，必须加快向稳定住房的流转。
在住房建设上，她的政纲是各个收入层次的住房都要建，包括可负担住房、市场价住房、社会住房和收容设施，目标是把每年的住房建设量提高到原来的三倍。她的具体主张包括降低每年的租金涨幅、扩大并严格执行租户保护、让更多住房建在公共交通沿线、削减建房审批中的繁文缛节。她在竞选文件中写道，洛杉矶的问题不是没有钱，而是缺乏领导力和问责制，市民被要求花更多的钱、期待更少的服务，她要改变的就是这一点。
她对巴斯的标志性项目Inside Safe持批评态度。这个项目把无家可归者安置进旅馆和汽车旅馆，同时永久清理他们的露营地。拉曼在市议会投票支持过为该项目提供资金的预算，但作为市长候选人，她批评这个项目价格高昂，而且没能让更多人长期稳定地住下来。她同时支持洛杉矶退出成立于 1993 年的洛杉矶无家可归者服务管理局，认为市政府应该直接掌握主导权，而不是把责任推给一个县市共管的机构。
除了住房和无家可归者，她还承诺全面审计市政府各部门的预算，解决市政服务缩水的问题，包括道路维修和垃圾清运。她表示当选后会撤换洛杉矶警察局局长吉姆·麦克唐纳，并承诺维护洛杉矶的庇护城市地位，在联邦移民执法问题上与市议会和县政府更紧密地合作。她还提出把 100 所学校的操场改造成社区活动中心，扩大青少年服务。这些承诺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以住房为核心、以政府问责为底色的施政蓝图，兑现的难度不小，选民会盯着看。
对华人家庭意味着什么
对洛杉矶的华人家庭来说，新市长的政策最直接的影响在三个方面。首先是租金。拉曼主张降低每年的租金涨幅、加强租户保护，这对租房的华人家庭是利好，尤其是住在租金管制公寓里的租户。但具体能降多少、通过什么程序，需要市议会配合，不是市长一句话就能决定的。房东群体和开发商的反应也需要观察，租金政策收紧可能会影响部分地区的出租房供应。
其次是治安与社区环境。拉曼提出撤换警察局长的表态引起了不少讨论，支持者认为这代表对警务改革的决心，担心的人则怕交接期出现管理真空。对华人聚居的社区来说，街头无家可归者营地、入室盗窃和商铺安全是最切身的议题。拉曼承诺把露宿街头人数减半，如果兑现，社区环境会有明显改善；如果做不到，失望也会同样明显。华人家庭可以留意她上任后前一百天公布的具体时间表和预算安排，那比竞选口号更能说明问题。
第三是 2028 年奥运会。洛杉矶奥运会将于 2028 年 7 月开幕，城市基础设施、交通、治安和无家可归者安置都必须在奥运会之前达到标准。拉曼把减少露宿街头人数的目标直接锚定在奥运会之前，说明她打算把奥运筹备作为推动市政改革的杠杆。对做餐饮、零售、民宿和旅游相关生意的华人家庭来说，奥运会是机会，也是变数：短期租赁规则是否会放宽、交通管制范围有多大、哪些区域会优先改造，这些细节值得持续关注。
还有一点是移民政策。拉曼在竞选期间多次提到联邦移民执法行动对洛杉矶社区的影响，承诺维护庇护城市地位。对有亲属正在办理身份、或者家里有人持非移民签证的华人家庭来说，市政府在移民执法问题上的立场会影响日常生活的确定性。但需要提醒的是，庇护城市政策主要涉及市政府部门与联邦执法机构的配合程度，移民身份本身的审批仍由联邦政府决定，市长换人改变不了签证和绿卡的法律框架。
纽约与洛杉矶：美国两大城市同向而行
拉曼的胜选还有一个全国性的意义：美国最大的两座城市，纽约和洛杉矶，现在都由与民主社会主义者有关联的市长领导。纽约市长佐赫兰·曼达尼去年当选，同样是民主社会主义者成员，同样是印度裔出身，同样主打租金冻结和可负担住房。拉曼胜选后，民主社会主义者还拿下了华盛顿特区和西雅图的市长职位，一个以住房、租金和公共服务为核心的进步派地方执政网络正在形成。
对华人社区来说，这个趋势值得关注但不必过度解读。曼达尼在纽约上任将满一年，租金冻结等政策已经落地，纽约华人家庭正在经历实际影响，洛杉矶的华人家庭可以参考纽约的经验，提前了解租金管制、租户保护和住房建设政策在实际执行中会遇到哪些阻力。两个城市的市长都面临同样的难题：承诺很大，预算有限，市议会、州政府和法院都有制衡，政策从口号变成现实需要时间。
拉曼的胜选也反映了美国大城市政治的一个变化：选民对建制派的耐心正在下降，对具体政绩的要求正在上升。巴斯有全套民主党高层的背书，有四年的市长经验，最终还是输给了主打住房和问责的挑战者。这说明在地方选举里，选民更看重你解决了什么问题，而不是你认识谁。对华人选民来说，这次选举也是一个提醒：地方选举对日常生活的影响比联邦选举更直接，市长、市议员、学区委员这些职位值得花时间去了解。
接下来看什么：交接、预算与奥运倒计时
拉曼预计于 12 月中旬正式就职，留给交接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她上任后首先要面对的是市政府预算。洛杉矶市财政近年来一直紧张，市政服务削减已经引起不少抱怨，而她的住房和无家可归者计划都需要大量资金，钱从哪里来、哪些项目要让路，是第一份预算案就要回答的问题。她承诺的全面审计如果真的推进，可能会揭示出一些长期被掩盖的浪费，但也可能触动既得利益，引发反弹。
其次是人事布局。警察局长的人选、住房部门的负责人、无家可归者统筹办公室的架构，这些任命将决定她的政纲能不能落地。市议会里既有她的盟友，也有巴斯的支持者，市长与市议会的关系需要重新磨合。第三是与县政府和州政府的协调。无家可归者服务、心理健康、公共交通这些议题都跨越市县边界，没有县政府的配合，市一级的政策很难见效。
对关注洛杉矶的读者来说，接下来的观察点很清楚：就职演说里会不会给出减少露宿街头人数的具体时间表；第一份预算案里住房和无家可归者方面的资金是增加还是减少；警察局长的人选什么时候公布；奥运会筹备的责任分工怎么安排。这些具体的动作比胜选之夜的欢呼更能说明新市长的成色。洛杉矶换了一位市长，城市的问题没有换，答案要到未来几个月才能慢慢看清楚。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写于计票仍在进行、结果尚未正式认证之时，得票比例引自美联社与全国广播公司截至 11 月 5 日的统计，最终认证数字可能略有出入。拉曼的政纲内容引自其竞选文件与公开访谈，具体政策的实施仍需市议会审议与预算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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