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好评如潮的新片,一个不敢登机的主演
2026 年 11 月 7 日,CNN 刊发了一篇关于演员 Laith Nakli 的长篇报道。56 岁的 Nakli 刚刚迎来了自己眼中职业生涯最大的一部电影——《Your Mother Your Mother Your Mother》。影片获得好评、被看好冲击奖项,他在片中与奥斯卡影帝 Mahershala Ali 演对手戏,饰演一个心狠手辣的犯罪头目 Mike Mahmoudi。导演 Bassam Tariq 在布鲁克林音乐学院的一场放映后,当众点名表扬他是“了不起的合作者”,全场为他起立鼓掌。
但 Nakli 没有去好莱坞参加这部电影的首映礼。他本该在那个 9 月的下午收拾行李飞往洛杉矶,却选择留在曼哈顿的公寓里。他告诉 CNN,自己看过太多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在机场拦截旅客的报道,飞往加州感觉风险太大。几个月前,他还不会为一次国内飞行多想什么。如今不一样了:他那起 2013 年就被行政关闭的移民案件,今年被重新启动了。而 10 月 30 日,他 13 年来第一次重新走进移民法庭。
这不是一篇关于明星八卦的报道。它之所以值得北美华人认真读,是因为 Nakli 的遭遇浓缩了当下美国移民执法的一个大转向:被行政关闭多年的旧案正在成批回到法庭日程上。CNN 在报道中写道,自 2025 年 1 月以来,特朗普政府已决定把近 15 万起这类案件送回法庭。Nakli 是其中之一。他的案子有明星光环,但他面对的程序、等待和不确定性,和成千上万没有镜头对准的普通人并无本质不同。
从健美先生到演员:三十多年美国生活的另一面
Nakli 出生于英国,父母是叙利亚人,他同时拥有英国和叙利亚国籍。1990 年,他从大马士革来到美国,不久后开始从事职业健美,并于 1996 年赢得“叙利亚先生”称号。健美这条路把他引向了危险的方向。据 CNN 报道,2000 年,他对四项共谋持有和分销管制药物的罪名认罪,涉案的是非法类固醇。这四项罪名最高可判 20 年监禁,主审法官 Frederic Block 最终判处他三年缓刑、社区服务和 3000 美元罚款,并在量刑时肯定了他的悔改表现。联邦法院 2026 年 9 月 28 日的裁决文件则写明,认罪涉及类固醇与氢可酮的分销,缓刑中还包括六个月居家监禁。
判刑之后,Nakli 离开了健美,全身心投入表演。他在纽约一家表演工作室学习,后来参与管理课程、指导了几代年轻演员。观众最熟悉的可能是他在 Hulu 剧集《Ramy》中饰演的 Uncle Nasseem,一个被评论形容为“偏执、粗暴、令人难以忍受”的亲戚。几年前,他还在电影《Problemista》中饰演过一名移民律师——他告诉 CNN,这个角色的原型正是他这些年打交道时遇到的那些“束手无策”的律师。戏里戏外,他的人生轨迹始终绕不开移民法庭。
这些年他还做过网约车司机、在小店打工、当过酒吧保安、开过一家蜡烛店。Ramy Youssef 曾在一封支持他申请总统特赦的信中写道,Nakli 就是那种会帮所有人介绍工作、借钱、给人提供临时住处的人。用他自己的话说,如果当年留在健美圈,“我可能早就死了”。
2011 年的指控与 2013 年的行政关闭:案子是怎么“睡着”的
刑事定罪的移民后果来得并不快,但一直都在。2007 年,Nakli 得知驱逐程序已经因为他的定罪而启动。2011 年,国土安全部(DHS)又指控他在移民文件里没有披露被捕记录,涉嫌欺诈;移民法庭的传票还把毒品罪名列为“道德败坏罪行”。换句话说,政府手里有两条线:一条是 2000 年的定罪本身,另一条是文件披露问题。
但随后事情出现了转折:政府一度停止了驱逐他的努力,案件在 2013 年被行政关闭。行政关闭不是胜诉,也不是撤销案件,更不是给了身份。它的意思是案件从法庭的活跃日程上撤下来、暂停处理,当事人既没有被下令驱逐,也没有拿到最终的合法身份,案子只是“睡着了”。此后十多年,Nakli 每年都要去纽约 26 Federal Plaza 大楼续办护照上的临时绿卡盖章,凭此合法工作。他在 2024 年接受 CNN 采访时说,这种状态像一片乌云一直跟着他:“阳光会从云后透出来吗?还是会下冰雹、刮暴风雨?你不知道。”
需要提醒的是,行政关闭从来不是某个人的“特权安排”。据报道,自 1990 年以来,约有 36 万名移民的案件曾以这种方式被行政关闭;拜登政府 2024 年还把它写进了正式规则。但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司法部在 2025 年 4 月的一份备忘录中批评行政关闭已经变成国会从未授权的“事实上的大赦项目”,是政策上的“彻底灾难”。2026 年 10 月 27 日,最高法院又拒绝恢复行政关闭权,等于放行了限制这项工具的下级法院裁决。本站此前已有文章分析过这项裁决的影响,本文不再重复政策复述,焦点放在 Nakli 这个具体的人身上:当政策转向时,一个“睡了 13 年”的案子会被怎样唤醒。
2025 年重启:近 15 万起旧案回到法庭
CNN 报道的口径是:自 2025 年 1 月以来,特朗普政府已决定把近 15 万起行政关闭案件送回法庭。政府的做法通常是向移民法庭提交“重新排期”动议,把旧案重新放回活跃日程。DHS 发言人没有就 Nakli 的案子给出具体理由,只表示他 1998 年是被假释入境以接受刑事起诉的,“他的所有主张都将由移民法官审理”。
对 Nakli 来说,重启的消息是在 2026 年 7 月之后传来的。当时他刚刚得知,自己申请的总统特赦被驳回——那一批被驳回的特赦申请据报道约有 6000 份。特赦被拒、旧案重启,两件事前后脚发生。他的律师 Kam Perez 既是演员,也是他的多年好友,两人在表演工作室相识。Perez 曾经是 ICE 的检察官,他告诉 CNN,认识 Nakli 是他离开 ICE 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这让他看到,刑事司法系统中经过细致处理的案件,到了移民法庭却常常被归入严重得多的类别。
重启案件的共性,值得所有有过移民法庭记录的人注意。第一,时间久不等于安全:Nakli 的定罪发生在 26 年前,行政关闭也已 13 年,照样可以被重启。第二,重启不看名气。第三,重启之后,旧案里的每一个细节都会被重新翻出来——包括 2011 年的文件披露指控。第四,当事人要同时打两场仗:一场在移民法庭,一场在联邦法院。
联邦法院的挫折:Block 法官驳回撤销定罪的请愿
今年早些时候,Nakli 的律师向联邦法院提交请愿,请求撤销 2000 年的刑事定罪。理由是:当年认罪时,他的律师没有告诉他,认罪可能带来严重的移民后果。Nakli 在一份宣誓声明中写道:“如果我早知道这项认罪会带来强制驱逐,无论判刑如何,我绝不会接受。”他说自己会坚持上庭受审,或者要求律师谈一个不同罪名的认罪协议,“我的人生、我的家人、我的未来都在美国。”
颇具戏剧性的是,受理这份请愿的正是当年判他缓刑的 Frederic Block 法官。Nakli 一直盼着这位法官能再帮他一次。但 2026 年 9 月 28 日,Block 法官作出了驳回裁决:他认为 Nakli 未能满足撤销定罪所需的法律要件,撤销定罪也无助于他的移民案件,而且当年法庭上已经警告过他可能面临驱逐。Perez 已经提交了要求法官复议的动议,法律战还没有结束,但这无疑是一次沉重打击。
与此同时,移民法庭这边也在推进。Perez 在法庭文件中主张案件应当被撤销,并提出如果 Nakli 被遣返回叙利亚,他可能面临迫害——因为他作为一位知名的、带有西方身份认同的媒体人物,其公开表演直接挑战了当地实际掌权者所执行的伊斯兰与政治信条。这一主张能否成立,要由移民法官在后续听证中判断,目前没有任何结论。
10 月 30 日:13 年来第一次走进移民法庭
2026 年 10 月 30 日,星期五上午,Nakli 在女友 Marissa Ruben 和朋友 Julian Joslin 的陪同下,再次走进纽约 26 Federal Plaza 大楼。他对这栋楼再熟悉不过:大楼里除了移民法庭,还有其他国土安全部的办公室;十多年来,他每年都来这里续办护照盖章。他曾在一场独角戏里这样形容这栋楼门口的两条队:“一条通向天堂,一条通向地狱,但要去天堂,得先经过地狱。”
那天早上,23 号法庭的移民法官 Anna C. Little 手头的案子超过 50 起,拥挤到法庭里只容得下律师,当事人只能坐在隔壁等候室里竖起耳朵听。Nakli 的律师告诉法庭,案件应当撤销;法官表示需要更多时间让双方陈述,决定安排一次个人听证,并给出了一个控制日期:2027 年 12 月 23 日。Nakli 起初以为听证在 2026 年 12 月 23 日到 27 日之间,吓得蹲在等候室的墙边流泪;走出法庭后律师向他确认,下次听证确实在一年多以后。他的原话是:“我们现在有时间战斗了。”
这次听证只是程序性的一步,远不是终点。但它至少带来了两件实际的好处:第一,Nakli 有了一年多的准备时间,可以继续在联邦法院争取复议,也可以在移民法庭准备完整的抗辩;第二,凭着下次听证的证明,他当天就去楼上的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USCIS)办公室办到了此前被拒绝的护照盖章——几天前,官员还以“有待处理的移民听证”为由拒绝给他盖章。女友 Ruben 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她说:“今天是好消息,但只是暂时的好消息……这不是正义。”Nakli 则选择保持希望,回到公寓后开始给朋友打电话报喜,然后继续准备自己的新项目。
普通人能从这个案子学到什么
首先,行政关闭不等于结案。如果你或家人曾经有案件被行政关闭,不要默认它永远不会回来。2025 年以来的政策已经明确转向:政府正在系统性地把旧案重新排期。收到任何来自移民法庭或国土安全部的信件,都不要置之不理,第一时间找移民律师确认——错过出庭日期的后果可能比案件本身更严重。
其次,刑事认罪的移民后果可能比刑期本身更长。Nakli 只被判了三年缓刑,但这项定罪在 26 年后仍在决定他能否留在美国。任何涉及刑事指控的认罪决定,都应当事先咨询同时懂刑事法和移民法的律师,了解认罪对移民身份的全部影响。事后想通过撤销定罪来挽回,门槛非常高——Block 法官的驳回裁决就是证明。
再次,保存好全部记录。Nakli 的案子横跨 26 年,涉及刑事法庭、移民法庭、联邦法院和特赦申请,任何一份文件缺失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拖后腿。旧的判决书、法庭通知、与政府部门的往来信件、每年的护照盖章记录,都值得系统保存。
最后,个案的走向不等于你的走向。Nakli 获得了 2027 年 12 月的下次听证日期,但这只是他这个案子的程序安排,不是普遍规律。每个人的身份基础、定罪记录、入境方式和可申请的救济都不同,不能因为看到一个演员拿到了一年多时间,就推断自己的案子也会如此。是否申请庇护、暂缓驱逐、取消驱逐或其他救济,必须根据个人情况由持牌律师评估。
电影里的 Mike Mahmoudi 是个想要归属感的犯罪头目,Nakli 在映后交流中说,他理解那种孤独:“作为一个移民,我在非常极端的层面上理解这种孤独——渴望归属的孤独。”戏外,他仍在为归属而战。他的案子提醒所有在美华人:移民身份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政策风向变了,旧案也可能重新成为现实问题。了解规则、保留记录、及时咨询专业人士,是普通人能为自己做的最实际的准备。
免责声明:本文仅供一般信息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如有移民法律问题,请咨询持牌移民律师。本文依据 CNN 2026 年 11 月 7 日报道及纽约东区联邦法院 2026 年 9 月 28 日公开裁决撰写,案件仍在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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