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1 月 9 日星期一，纽约市长佐赫兰·曼达尼（Zohran Mamdani）在曼哈顿的市环卫局总部宣布了一项全市冬季动员计划：市政府将投入 2500 万美元新资金，升级应对极寒天气的 Code Blue 系统，并全面加强扫雪除冰。这次宣布的背景很直接——去年冬天，19 名纽约人在户外被发现死亡，其中至少 15 人的死与低温有关。曼达尼说，这个冬天要换一种做法：更多单人间床位、更多外展人员、更快把街上的人带进暖和的地方。新增资源预计在 11 月底至 12 月初到位。
去年冬天发生了什么：19 人在户外死亡
去年冬天，纽约经历了持续数周的严寒和十年来的第一场暴风雪。市政府首次启动了 24 小时加强版 Code Blue，数十个机构协调行动，开设了新的取暖收容点，派出取暖巴士，并首次实地动用了“强化社区”合作网络。但结果仍然惨痛：19 名纽约人在户外被发现死亡，低温至少是其中 15 人死亡的原因之一。曼达尼在 11 月 9 日的发布会上承认，市政府继承下来的应对方式“没有达到去年冬天那种规模的要求”。
批评集中在两个环节上。第一，去年冬天是否留在户外基本凭自愿，市政府没有强制把无家可归者带离街道，批评者认为这直接导致了多起死亡；曼达尼在发布会上没有正面回答今年是否会强制转移街头人员。第二，外展方式依赖一份列有 350 名已知需要帮助者的名单，外展人员按名单找人，接触率只有 15%，大量不在名单上的人根本没有被找到。市长办公室的新闻稿说，今年的计划正是针对这两个教训设计的：不再只盯着名单，而是主动覆盖已知无家可归者停留的地点；不再只提供大通铺式收容，而是提供更多带门的单人间和双人间。
曼达尼在发布会上的原话是：“我们花了一整年为冬天可能带来的任何挑战做准备。我们训练了工作人员，准备好了设备，加强了应急方案，因为保护纽约人的安全不能等到第一场风雪来临才开始。”纽约市应急管理委员会委员克里斯蒂娜·法雷尔（Christina Farrell）也表示，市政府在 2026 年全年都在与合作机构、非营利组织、民选官员和其他相关方一起，根据今年年初极寒和暴风雪的经验教训更新冬季计划。
800 个新床位：为什么单人间是关键
2500 万美元投资里最受关注的一笔，是新增 600 多个单人间和双人间，共计 800 个床位，相当于比去年冬天 Code Blue 的收容容量提升约 30%。市长办公室的新闻稿和《纽约邮报》的报道都确认了这两个数字。曼达尼在发布会上解释说，市政府在与无家可归者交谈时反复听到一句话：如果有一个低门槛的单人间床位，他们愿意进来；但如果是大通铺式的集体收容，他们不愿意去。正因为如此，这笔资金有相当大一部分被专门用于把低门槛单人间和双人间的数量翻倍。
这个判断背后是一个长期存在的现实：很多人拒绝进收容所，不是因为不想避寒，而是担心集体收容点的安全、财物、隐私和睡眠质量。对带着全部家当生活的人来说，一张大通铺的床位吸引力有限；一间能锁门、能放东西的单人间，完全是另一回事。市政府的算盘是，床位不只是“有没有”，还要“愿不愿意来”，否则再多床位也只能空着，街上的人还是在街上。800 个新床位能否真正转化为 800 个被使用过的床位，要看这些房间的位置、开放时间和配套服务能不能跟上，市政府目前没有公布具体选址和开放时间表。
除了新增床位，市政府还将扩大取暖空间网络：市健康与医院公司（H+H）将开放至少三家医院作为取暖中心，最严重天气时开放全部 11 家机构；无家可归者服务局（DHS）将在高峰时段启用 8 个日间收容中心、4 个新的取暖中心和 20 辆取暖巴士；市卫生与心理卫生局将延长 4 家注射服务机构的开放时间，让服务对象夜间也有暖和的地方可去。现有的做法也会保留，包括市老龄局对老年人的健康检查，以及 DHS 收容系统在 Code Blue 期间的开放门政策。
REACH 应急小组：300 多名外展人员怎么找人
床位之外，计划的另一半是“找人”。市政府将新增 300 多名外展人员（canvassers），按步行和驾车路线覆盖五个区的高影响区域，覆盖已知无家可归者停留地点的 75%。与去年按名单找人不同，今年的队伍要与遇到的每一个人接触，而不是只找名单上的 350 个人。市政府说，这种做法借鉴了今年夏天 Code Red 高温行动的经验，那次行动接触到的人数是此前方式的 20 倍。
新成立的“寒冷与高温快速应急援助小组”（REACH，Rapid Emergency Aid for Cold and Heat）是这次外展的核心。根据市长办公室新闻稿和《纽约邮报》的报道，REACH 小组由无家可归者服务局工作人员、非营利组织人员、外展人员、护士和司机组成。护士将随外展队在极端天气中巡查，检查街头人员的健康状况，提供现场临床护理和能力评估，必要时升级转诊。市健康与医院公司还将派出最多 55 辆 WARM 移动单元，每组配备一名注册护士或执业护士，提供医疗支持并把人送往取暖中心、医疗机构或其他温暖地点。
社会服务局和卫生局还将通过现有网络继续外展，覆盖约 1.2 万名通过成人保护服务、艾滋病服务管理局、家庭暴力服务和医疗补助家庭护理等渠道接受服务的人，检查他们是否安全保暖、家里是否有暖气和必需品、是否知道去哪里求助。卫生局还将启动以健康为重点的外展队，在主要交通枢纽等重点区域扩大行动。REACH 小组和新增床位预计在 11 月底至 12 月初投入运行，也就是在真正严寒到来之前。
Code Blue 到底是什么：气温低于 32 华氏度就触发
对刚来纽约不久的华人读者来说，Code Blue 是每年冬天都会听到的一个词，值得讲清楚它的触发条件和实际含义。Code Blue 是纽约市的极寒应急响应机制：当气温（包括风寒）降至冰点以下，即 32 华氏度（0 摄氏度）以下时触发，触发时段通常为晚上 8 点至次日凌晨 4 点。触发后，无家可归者收容所免除容量限制，实行开放门政策；市政府激活外展队伍和取暖中心网络，把街头人员带进室内。
需要提醒的是，Code Blue 不是天气预报里的一个温度数字，而是一套动员令：它意味着收容所不能以“满了”为由拒绝入住，意味着外展队要在深夜上街找人，也意味着 311 求助热线和相关部门进入应急状态。华人读者如果在深夜看到有人在户外蜷缩、疑似失温，可以拨打 311 求助；如果情况紧急、对方已经失去意识或无法回应，应直接拨打 911。看到有人需要帮助时多打一个电话，可能就是一条命的区别。
去年冬天的一个细节也值得记住：市政府首次启动了 24 小时加强版 Code Blue，也就是在极端严寒持续多日时不分昼夜保持应急状态，而不是只在夜间触发。今年的升级版 Code Blue 系统将根据寒冷、降雪和结冰的严重程度与持续时间，分级调动外展队伍、车辆和取暖点，资源投入随天气恶化而加码，而不是“一刀切”地全开或全关。
扫雪除冰：从人行道和公交站开始补课
冬季计划的另一大块是扫雪除冰，重点明显放在了行人身上。市环卫局（DSNY）表示，今年冬天已准备好 2200 多辆可改装为扫雪车的车辆、700 多台撒盐机、47 台专门清理受保护自行车道的设备，以及 7000 名接受过扫雪培训的环卫工人。去年 2 月暴风雪后，不少公交站、人行横道和路缘坡道长时间埋在雪里，老人和残障人士寸步难行，今年的改进正是冲着这个问题来的。
具体的新措施包括：环卫局已正式把每一个公交站、人行道和人行横道都纳入内部扫雪路线图，以便在降雪期间和降雪后更有效地调配清雪力量；建立了新的天气预报触发机制，提前部署承包商设备清理行人设施；史坦顿岛新增了 8 条扫雪分区路线，覆盖该区最陡峭、最狭窄的街道；678 台扫雪车和撒盐机换装了能贴合路面弧度的新型复合扫雪铲；全部 705 台大大小小的撒盐机和其他扫雪设备在去年冬天高强度使用后都已检修完毕；环卫局还首次购置了 120 台吹雪机，专门用于快速清理公交站和人行横道，并储备了 5 亿磅融雪盐。
其他部门也在配合：市交通局花 200 万美元购置了拖拉机、小型多功能车等小型清雪设备，并与 JCDecaux 和花旗单车（Citi Bike）建立了新机制，更快清理公交站、共享单车设施等重点区域；市公立学校购置了 10 辆带扫雪铲的全地形车、650 台吹雪机和约 3000 把铲子、破冰器等工具；市公园局准备了近 400 辆车、分布在 11 个车库，负责清理 2000 多英里公园步道，优先保障公园周边、通勤枢纽和高人流区域；环卫局的应急铲雪工计划今年已注册 3000 多人，而去年同期只有几百人。
偏暖多雨的冬天，为什么反而更难对付
国家气象局预计，今年冬天受强厄尔尼诺影响，将是一个偏暖多雨的冬天，降雨、雨夹雪和结冰的可能性增加，大型风暴期间还可能出现量大而湿重的降雪。偏暖不等于好过：湿重的雪比干雪更重、更难清理，对屋顶、树木和电线造成的压力更大；雨夹雪和冻雨会在路面和人行道上形成看不见的黑冰，摔伤和车祸风险反而上升；气温在冰点上下反复横跳时，融化又结冰的循环会让清雪工作事倍功半。
住房供暖是另一个战场。纽约市房屋局（NYCHA）表示，今年已对全部供暖基础设施做了预防性维护、检查和必要维修，包括 965 台锅炉、1472 套热水系统和 1507 套供热分配系统；上个月还启用了一个 12721 平方英尺的新供暖培训中心，为 654 名一线供暖员工提供实操培训。自去年冬天以来，房屋局已在 4 个小区投入超过 1.21 亿美元升级供暖基础设施，另有 7.28 亿美元、覆盖 20 个小区的工程将于今年冬天接近完工；今年还投入了超过 970 万美元用于供暖设备维修和更换，另有 640 万美元已承诺用于正在进行的供暖和热水项目。22 台移动锅炉已接入各小区，另有 4 台可随时部署。
取暖成本也在涨。市长办公室的新闻稿指出，燃油价格在过去一年里上涨了近 70% 且仍在上涨。市气候与环境正义办公室和市公共参与小组正在五个区逐户走访，帮助居民降低能源账单；房屋保护与开发局（HPD）将主动协助领取房屋局租金补贴的居民申请家庭能源援助计划（HEAP），帮助支付水电暖费用。今年冬天，房屋保护与开发局还将首次回应每一宗非匿名的供暖投诉，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把同一栋楼多户居民的投诉合并处理、解决第一宗就关闭全部投诉。对住在私人楼宇里的华人租户来说，暖气不热要第一时间向房东和 311 反映，留下书面记录。
时间表与华人家庭注意事项
市政府表示，REACH 小组和新增床位将在 11 月底至 12 月初到位。市应急管理局将通过 Notify NYC 向超过 160 万订阅用户发布寒冷、降雪、结冰等天气变化信息，并举办季前简报会；市政府建议所有纽约人提前检查和更新家庭供暖安全与应急计划，相关指南见 nyc.gov/beready。市老龄局将与服务机构合作，提前调整老年人中心的安排、送餐上门时间表，并在极端天气前后协调对脆弱客户的健康检查。
对纽约的华人家庭来说，有几件实际的事可以现在就做：第一，检查家里的暖气和热水是否正常，有问题趁天气还不算冷时报修，不要拖到寒潮来临；第二，家里有独居老人或行动不便的亲属，提前和他们约定好寒潮期间的联系方式，留好邻居或社区组织的电话；第三，开车出门前留意降雪预报和路况，暴风雪期间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出行；第四，记住 311 和 911 的分工，看到街头有人需要帮助时不要绕道走；第五，如果自己或家人住在收容系统附近或参与社区服务，可以留意市政府公布的新增取暖点位置，冬天里这些信息可能帮到身边的人。
2500 万美元、800 个床位、300 多名外展人员，这些数字本身并不能保证这个冬天不再有人冻死。去年冬天的问题不只是钱不够，更是找人的方式不对、床位的形式不对。曼达尼政府今年的赌注押在两件事上：一是单人间床位能让更多人愿意进来，二是主动外展能找到名单之外的人。这两件事能不能兑现，要等到第一场真正的寒潮来检验。对纽约人来说，计划已经宣布，接下来值得盯住的，是 11 月底至 12 月初这些资源是否真的到位，以及第一场大雪之后，公交站和人行横道是不是真的比去年清得更快。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