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9日星期一，参议院复会的第一天，多数党领袖约翰·图恩把话说得很直白：剩下的会期，首要任务就是把法官送过终点线。中期选举已经改写了参议院的归属，民主党将在2027年1月3日接过新一届国会的主导权，而共和党手里还攥着23名尚未确认的特朗普法官提名人，其中4名是上诉法院人选，19名是地区法院人选。这不是一场可以慢慢谈的立法议程，而是一场有明确截止日期的倒计时：参议院本届会期剩下的开会日，按目前的日程表只有30天。
对在美国生活的华人来说，这场抢时间不只是华盛顿的党派新闻。上诉法院和地区法院审理的案件，直接关系到移民执法、签证政策、劳工权益和各州法规的走向。一名联邦法官是终身任职，一旦确认，将在未来几十年里参与裁决这些案件。跛脚鸭会期确认的每一名法官，都会在明年1月之后继续坐在审判席上。这就是为什么图恩把法官确认排在拨款法案和国防授权法案之前，也是为什么民主党人正在盘算，用程序手段把每一场表决拖到最长。
先把倒计时说清楚：30天、23人、1月3日大限
2026年中期选举在11月3日星期二举行，民主党赢回了参议院。按照美国宪法和国会日程，新一届国会将于2027年1月3日就职，届时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的位置将交给民主党人查克·舒默。从11月3日到1月3日，中间大约60天，但参议院真正开会的日子要少得多。根据目前公布的日程，参议院在11月9日和10日开会，11月16日那一周开会，然后从11月30日到12月18日连续开会三周，加起来一共只有30个开会日。这个数字还包括了星期五，而星期五历来是参议员最不愿意留在华盛顿的日子。
图恩在11月9日星期一对记者说，剩下的工作“很大一部分将围绕着把法官送过终点线展开”。同一天，参议院还要处理一堆必办事项：联邦政府现有拨款将于12月11日到期，需要新的拨款法案接续；国防授权法案尚未完成；争议性的《涉外情报监视法》第702条需要续期；还有一批到期的医保措施等着处理。每一件都要占用全院时间，而法官确认恰恰是最耗时间的项目之一，因为每一步都可能被要求唱名表决。
按参议院规则，未在会期结束前完成表决的提名，将退回白宫，总统需要在新一届国会重新提名，而那时的参议院将由民主党主导。保守派法律活动人士迈克·戴维斯在11月7日的评论文章里把话说得更直接：共和党要么现在把这23名法官确认完，要么就把这些席位留给民主党，等民主党将来赢回白宫时再填。舒默此前已经公开表示，民主党不会放行“右翼”人选进入最高法院，并警告特朗普的提名人将来会很难获得确认。双方都清楚，1月3日之后，游戏规则就变了。
23名提名人处在不同的位置：3人已能上全院表决
23名待确认的提名人，并不是处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按照司法委员会的进度，他们大致分成四档，离终点最近的只有3人。
第一档是已经通过委员会、可以在全院开始表决程序的3人：第十巡回上诉法院提名人丹·多梅尼科、第五巡回上诉法院提名人安娜·圣约翰，以及北阿拉巴马地区法院提名人格雷格·库克。这3人是图恩最先能推动的人选，也是本周全院最可能先处理的法官。
第二档是6名地区法院提名人，他们的委员会表决安排在11月10日星期二，预计11月16日那一周进入全院：肯塔基东区丹尼尔·巴卢、得州南区理查德·贝内特、得州北区考特尼·科克、俄克拉何马北区特雷弗·彭伯顿、阿拉斯加地区凯尔·里尔登、俄克拉何马东区扎克·韦斯特。
第三档是4名已经开过听证会、但委员会表决要等到11月19日、全院表决要等到11月30日的提名人，其中包括第八巡回上诉法院提名人李·鲁多夫斯基，以及佛罗里达中区罗伯特·朗、路易斯安那东区彼得·曼斯菲尔德、密苏里西区赫苏斯·奥塞特。
第四档是路最长的10人，他们连听证会都还没开：第五巡回上诉法院提名人托德·巴特勒、田纳西东区塞缪尔·阿德基森、北达科他地区菲利普·阿克斯特、路易斯安那东区布拉德福德·凯利、北卡罗来纳中区菲利普·奥巴特、北卡罗来纳东区布莱恩·迈耶斯、印第安纳北区约瑟夫·法尔维、内布拉斯加地区埃里克·汉密尔顿、南卡罗来纳地区威廉·格雷森·兰伯特，以及得州西区詹姆斯·沙利文。
理论上，30天够把这23人全部走完，但前提是每一步都不出岔子：听证会按时开、委员会按时表决、全院共和党人全员出席、民主党人不把每一步都拖成唱名表决。任何一个环节卡住，排在后面的人就可能赶不上末班车。
四名上诉法院提名人：谁是谁，接谁的席位
上诉法院的提名最受关注，因为上诉法院的判决覆盖多个州，而且终身任职的影响更大。目前待确认的4名上诉法院提名人是：安娜·圣约翰与托德·巴特勒去第五巡回上诉法院，李·鲁多夫斯基去第八巡回上诉法院，丹·多梅尼科去第十巡回上诉法院。
圣约翰的提名在7月14日送交参议院，她接替的是小布什时期任命的第五巡回法官库尔特·恩格尔哈特留下的席位。她本人是路易斯安那东区地区法院法官，今年3月才获得确认、4月开始任职，不到一年就被提名升任上诉法院。她的提名已经通过委员会，可以直接进入全院表决，是4人中进度最快的一位。
巴特勒接替的是第五巡回法官莱斯利·绍斯威克的席位。绍斯威克将于12月31日或其继任者获得确认之时（以较早者为准）转为资深法官身份。巴特勒是密西西比州杰克逊市一家律所的管理合伙人，曾经给绍斯威克当过书记员。特朗普在10月1日宣布提名他，距离绍斯威克9月28日公开表示退居二线只有三天。但巴特勒的司法委员会问卷显示，事情的准备要早得多：密西西比州共和党参议员罗杰·威克早在6月就联系他，问他是否有意出任第五巡回法官，他7月又与白宫面谈过。也就是说，白宫在席位公开空出之前几个月，就已经在为这个位置物色人选。
巴特勒的提名在保守派内部也引起过争议，一些团体质疑他的记录不够鲜明。他的听证会安排在11月10日这一周的听证日程里，能否顺利过关，要看听证会上的表现和委员会的票数。
鲁多夫斯基的提名在9月14日送交参议院，他接替的是小布什时期任命的第八巡回法官鲍比·谢泼德的席位。他本人自2019年起担任阿肯色东区地区法院法官，是特朗普第一任期任命的法官。第八巡回上诉法院管辖阿肯色、艾奥瓦、明尼苏达、密苏里、内布拉斯加、北达科他和南达科他七个州，移民、农业、劳工等案件都会经过这个法院。
多梅尼科的提名在5月12日送交参议院，他接替的是第十巡回法官蒂莫西·蒂姆科维奇的席位。他的提名与圣约翰一样，已经通过委员会，可以进入全院表决。4名上诉法院提名人中，圣约翰和多梅尼科离确认最近，鲁多夫斯基要等到11月30日才能进入全院，巴特勒则还在等听证会。
阿肯色州的两位参议员：鲁多夫斯基可能被自己人挡下
这轮抢时间里最出人意料的变数，来自共和党内部。彭博法律11月9日报道，阿肯色州的两位共和党参议员约翰·布兹曼和汤姆·科顿，据称正在阻挠鲁多夫斯基的提名，原因是他们更希望由另一名候选人出任这个第八巡回席位：阿肯色州最高法院法官科迪·希兰德。
需要把话说准确：这篇报道的措辞是“据称正在阻挠”，依据是司法提名圈内人士的说法，两位参议员本人尚未就此发表公开的正式声明。但这件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参议院司法委员会长期以来的惯例：本州参议员对本州法官提名的意见分量很重，委员会主席通常不会强行推进遭到本州参议员反对的提名。如果布兹曼和科顿坚持反对，鲁多夫斯基的提名即使已经开过听证会，也可能在委员会阶段就被搁置。
鲁多夫斯基的处境因此格外微妙。他已经走完了听证会，委员会表决排在11月19日，全院表决排在11月30日，时间表上本来还赶得上。但如果本州两位参议员的反对是认真的，委员会主席查克·格拉斯利将面临一个选择：是按惯例尊重本州参议员的意见，还是为了抢时间打破惯例。格拉斯利在这个会期已经打破了不少惯例，再多打破一个也并非不可能，但代价是党内关系的裂痕会公开化。
保守派活动人士迈克·戴维斯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批评了这种阻挠，称两位参议员“想要别人”。这种公开喊话本身就说明，党内分歧已经不是私下沟通的层面，而是摆到了台面上。对鲁多夫斯基来说，最大的风险不是民主党的反对，而是自己党内本州参议员的不点头。
如果鲁多夫斯基最终被挡下，第八巡回的席位将空到明年1月之后，届时民主党主导的参议院几乎不可能确认特朗普提名的继任者。这个席位很可能要空到下一次总统选举之后。这就是为什么戴维斯等人如此着急：跛脚鸭会期丢掉的每一个席位，都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损失。
格拉斯利打破的惯例：连开两周听证会，28天规则也不等了
司法委员会主席格拉斯利是这轮加速的发动机。按照委员会的惯例，司法提名听证会通常每两周开一次，而且提名人的听证会要在问卷材料送达28天之后才排期，目的是给参议员留出时间做背景调查。本届跛脚鸭会期，这两条惯例都被打破了。
格拉斯利宣布，委员会将在11月10日和11月18日连续两周举行听证会，而不是隔周举行。这样一来，11月10日出庭的提名人有望在12月7日进入全院，11月18日出庭的提名人有望在12月14日进入全院，也就是参议院预计开会的最后一周。没有这两场加开的听证会，排在后面的提名人根本赶不上末班车。
28天规则的打破，体现在得州西区提名人詹姆斯·沙利文身上。沙利文是得州最高法院法官，在11月3日的选举中刚刚输掉了连任，特朗普在11月5日提名他出任终身联邦法官。他的问卷材料显示，他早在9月就开始为这个联邦法官职位面试。格拉斯利把他的听证会排在11月18日，距离委员会收到他的材料只有两周，而不是惯例的28天。如果按惯例走，沙利文的听证会要排到12月，确认程序根本走不完。
民主党人对这种加速表示反对，认为委员会没有给参议员留出足够的审查时间。但反对本身并不能阻止听证会举行，因为委员会的多数党可以自行决定日程。民主党人真正能做的，是在委员会表决和全院表决阶段拒绝一致同意、要求唱名表决，把每一个程序步骤都拉长。2024年选举后的跛脚鸭会期，共和党人就用过同样的办法，把民主党提名的法官确认拖成深夜连场表决，民主党人很快妥协，达成了交易。这一次，民主党人是否愿意同样妥协，还是坚持把每一分钟都耗尽，将决定23人中最终能过关几个。
盖泽的得州提名：五天走完的程序，白宫却说还没宣布
除了已经送交参议院的23人，白宫还在往名单上加人，而加人的速度本身就成了新闻。司法部法律顾问办公室负责人埃利奥特·盖泽的得州提名，就是最新的一例。
盖泽现任司法部助理部长，主管法律顾问办公室，这个办公室负责为总统和行政部门提供权威的法律意见。他曾任俄亥俄州首席副检察长，给最高法院大法官塞缪尔·阿利托和第五巡回法官伊迪丝·琼斯当过书记员。按照他提交给司法委员会的问卷，整个过程从11月4日开始：得州参议员泰德·克鲁兹的办公室在选举第二天联系他，谈北得州地区法院的空缺；11月6日星期五，他与得州另一位参议员约翰·科尼恩的办公室通话，当天白宫告诉他，他正在被考虑出任这个职位。委员会在11月8日星期日收到了他的提名材料。从第一次接触到材料送达委员会，只用了五天。
但白宫的公开口径与这个速度并不完全一致。白宫官员对彭博法律表示，目前“没有新的司法提名可宣布”，盖泽“正在被积极考虑”。路透社11月9日的报道则说，特朗普正着手提名盖泽出任北得州地区法院法官。这两种表述的差别很关键：材料先行、宣布未到，意味着提名在程序上已经启动，但在政治上还没有正式落锤。如果白宫正式宣布提名，委员会还要为他排听证会、表决，再送全院，时间将非常紧张。
盖泽的提名还有一个程序上的争议点：得州的联邦法官提名人通常要经过由两位得州参议员设立的联邦司法评估委员会筛选，但据报道，盖泽没有经过这个程序。批评者认为，这是为了抢时间而跳过的步骤；支持者则认为，评估委员会只是参议员自行设立的咨询机制，并非法定程序。无论如何，盖泽的案例说明，跛脚鸭会期的提名逻辑已经变了：速度优先于程序，抢到席位比走完所有传统步骤更重要。
最高法院的悬念：阿利托与托马斯会不会在跛脚鸭会期退休
除了23名下级法院提名人，还有一个更大的悬念悬在跛脚鸭会期上空：最高法院会不会出现空缺。参议院共和党人已经公开表示，如果大法官塞缪尔·阿利托或克拉伦斯·托马斯改变主意、决定退休，他们愿意在跛脚鸭会期确认继任者。
图恩对媒体表示，跛脚鸭会期的确认“可以做到”，“选举之后大约有60天的跛脚鸭时间”，他“当然不会排除这种可能”。即将退休的参议员汤姆·蒂利斯和司法委员会主席格拉斯利也表示支持在出现空缺时迅速行动。但两位大法官都已向身边人表示，他们不会提前离任。阿利托76岁，托马斯78岁，两人都没有公开表示过退休意愿。
国会研究处的资料显示，自1922年大法官马隆·皮特尼在中期选举后的跛脚鸭会期退休以来，还没有出现过最高法院大法官在中期选举后跛脚鸭会期退休的先例。也就是说，即使从历史看，这种情况也极为罕见。
民主党能做什么：拖时间，而不是直接否决
民主党人在参议院仍然是少数党，直到1月3日才会成为多数党。在人数上，他们无法直接否决任何一名提名人的确认，因为共和党人只要全员出席，就能在委员会和全院都拿到多数票。民主党人手里的工具，是程序性的拖延：拒绝一致同意，要求对确认程序的每一步都单独唱名表决，把几分钟能走完的步骤拖成几小时。
这一次的关键变量，是共和党人自己的出席率。参议院里有几位即将离任的共和党参议员：田纳西州的玛莎·布莱克本和亚拉巴马州的汤米·图伯维尔刚刚赢得了各自州的州长选举。他们的心思是否还在华盛顿，是否愿意为了法官确认牺牲假期计划，是一个未知数。只要有一两名共和党参议员缺席，表决的票数就会变得紧张，民主党人的拖延战术效果就会放大。
另一个变量是拨款法案。联邦政府现有拨款将于12月11日到期，众议院已经复会，正在为拨款问题进行新一轮博弈。需要说明的是，2026年并没有联邦政府停摆，拨款法案的资金一直用到12月11日，所谓“停摆”并不存在。但12月11日这个截止日期是真实的，如果到期前没有新的拨款法案，政府资金才会出现问题。拨款谈判和法官确认都要占用全院时间，图恩必须在两者之间分配时间，而每一场关于拨款的辩论，都会挤占法官确认的时间。
对华人家庭意味着什么：上诉法院的判决会落到具体案件上
法官确认听起来离日常生活很远，但上诉法院的判决会直接落到具体案件上。第五巡回上诉法院管辖得州、路易斯安那和密西西比三州的联邦案件，移民拘留、边境执法、签证政策等案件经常在这个法院审理。第八巡回上诉法院管辖中西部七个州，第十巡回上诉法院管辖落基山地区的六个州，这些法院对劳工、环境、枪支等议题的判决，都会影响在这些州生活的华人家庭。
接下来的关键时间点很清晰：11月10日星期二，委员会将对6名地区法院提名人表决，并为包括巴特勒在内的提名人举行听证会；11月18日星期三，委员会将举行第二场听证会，沙利文将在那天出庭；11月19日星期四，委员会将对鲁多夫斯基等4人表决；11月30日星期一，参议院复会，鲁多夫斯基等人进入全院；12月14日那一周，是参议院预计开会的最后一周。跛脚鸭会期确认的法官，将在明年1月之后继续任职，而民主党主导的新参议院将很难再确认特朗普提名的法官，法院的构成变化会在未来几年的案件中逐步显现出来。
这场抢时间的结局，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揭晓，而会在11月10日、11月18日、11月30日这些具体的日期上，一票一票地累积出来。对关注美国司法走向的读者来说，与其盯着华盛顿的口水仗，不如盯住这几个日期的表决结果：哪些人过了委员会，哪些人上了全院，哪些人最终没赶上末班车。这些结果，将决定未来几年里，联邦法院的审判席上坐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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