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长投票就在今天下午:斯莫特里赫开出条件、卡哈纳断然拒绝——67票多数在手,艾森科特阵营的第一场硬仗

耶路撒冷时间周二(11月17日)下午4点,以色列议会将辩论并表决选举新议长。这不是一场例行的人事投票:67名议员联署要求把选举列入议程,反对派阵营领袖加迪·艾森科特(Gadi Eisenkot)提名的马坦·卡哈纳(Matan Kahana)能否接替现任议长阿米尔·奥哈纳(Amir Ohana),将直接决定议会未来数周的议程控制权归谁。而就在投票前一天,财政部长贝扎雷尔·斯莫特里赫(Bezalel Smotrich)开出附带条件的支持,卡哈纳断然拒绝——第一场硬仗,在投票开始前就已经打响。截至发稿时,投票尚未举行,本文写的是投票前的博弈与各种可能走向,不预判结果。

对北美华人读者来说,这场投票值得关注,不只是因为它发生在中东局势仍然敏感的时刻,更因为它是一堂生动的议会政治课:一个没有组阁完成的国家,议会多数派如何先用议长选举夺取议程主动权;一个看似程序性的职位,为什么会成为两大阵营正面交锋的第一战场。时间换算一下:耶路撒冷时间16:00,相当于美东时间上午9:00、美西时间上午6:00。也就是说,美国读者起床后不久,就能看到这场投票的初步消息。

投票怎么投:时间、程序与票数门槛

先把最基本的问题讲清楚。投票定于周二下午4点(耶路撒冷时间),在全会开场时进行,先辩论、后表决。触发这场投票的,是67名议员的联署请求——他们要求把选举议长继任者列入议程。议长由全体会议公开投票、以简单多数选出,120席议会中,61票即过半数门槛。67这个数字因此格外显眼:它不仅超过了61票的门槛,还与总统授权组阁时推荐艾森科特的议员人数完全相同。

现任议长奥哈纳属于利库德集团(Likud),是看守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的盟友。他在11月10日宣布了11月17日这个投票日期,并表示会尊重议会多数的意愿,尽管他强烈反对要求换人的阵营的议程。这句话本身就透露出这场投票的张力:主持投票的人,正是可能被换掉的人。奥哈纳此前还承诺,如果至少61名议员要求提前举行选举,他会把会期提前——67人的联署让这个承诺没有了回旋余地。

艾森科特阵营提名的人选,是其 Yashar 党(亚沙尔党)的议员、前宗教事务部长马坦·卡哈纳。卡哈纳并非无名之辈:他曾担任宗教事务部长,在宗教与国家关系、极端正统派议题上立场鲜明。提名他在上周就已确定,是艾森科特阵营内部多日谈判的结果。值得注意的是,艾森科特曾表示,在奥哈纳被替换之前,他不会宣誓就任新政府——这句话把议长选举与组阁进程直接绑在了一起。

  • 投票时间:周二(11月17日)16:00,耶路撒冷时间,全会开场时辩论并表决。
  • 触发方式:67名议员联署要求把选举列入议程。
  • 当选门槛:公开投票、简单多数,120席中61票即过半数。
  • 候选人:艾森科特阵营提名 Yashar 党议员、前宗教事务部长马坦·卡哈纳。
  • 现任议长:利库德集团的阿米尔·奥哈纳,内塔尼亚胡的盟友。

67票意味着什么:多数在手,但结构并不简单

67票这个数字,需要拆开来看。10月27日大选的结果是,艾森科特阵营赢得48席,内塔尼亚胡阵营赢得53席,阿拉伯政党共持有19席。48加19,正好是67。这意味着艾森科特阵营自身的48席并不足以单独选出议长,必须依靠阿拉伯政党的19票——联合名单(Joint List)与 Ra’am(联合阿拉伯名单党)的支持。联合名单议员艾哈迈德·提比(Ahmad Tibi)已公开表示,该党团会投票支持卡哈纳。

这就是67票的两面性。一方面,它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多数:67大于61,超过了当选所需的门槛,而且总统赫尔佐格授权组阁时,推荐艾森科特的也是这67名议员,推荐内塔尼亚胡的只有46人。数字上,艾森科特阵营占优。另一方面,这个多数是拼合而成的:48席的犹太政党阵营加上19席的阿拉伯政党,内部在很多议题上并无共识。阿拉伯政党支持卡哈纳当议长,并不等于它们会加入艾森科特的政府——事实上,推荐艾森科特组阁的各党至今没有就共同执政达成一致。这正是组阁谈判迟迟没有突破的原因之一。

对投票本身而言,这个结构意味着:艾森科特阵营在表决时不严格需要内塔尼亚胡阵营的票。只要67票基本盘不出现跑票,卡哈纳就能当选。但“不出现跑票”这六个字,在议会政治里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内塔尼亚胡阵营的反制也在同步进行:据报道,内塔尼亚胡正在向极端正统派政党施压,要求它们反对卡哈纳。极端正统派政党是组阁谈判中的关键变量——艾森科特需要它们的支持才能组成政府,内塔尼亚胡则希望把它们留在自己一边。议长投票因此成了一次提前的站队测试:各党在议长问题上的投票选择,会透露它们在组阁问题上的真实倾向。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留意:67票联署本身已经是一次力量的展示。在新一届议会11月10日宣誓就职当天,艾森科特的盟友们就迅速行动起来,在新政府组成之前抢先行使议会多数的权力。11月11日,反对派与阿拉伯议员还以63票对50票通过了成立议会组织委员会(Arrangements Committee)的决定。议长投票是这一系列动作的高潮,而不是开端。

斯莫特里赫开出条件,卡哈纳为什么断然拒绝

投票前一天周一最戏剧性的一幕,来自财政部长斯莫特里赫。他致信卡哈纳,表示愿意支持卡哈纳当选议长,但开出了两个条件:第一,议会不得任命来自阿拉伯政党——Ra’am 与联合名单——的副议长;第二,卡哈纳的议长任期取决于新政府是否组成,如果未来的政府要求更换议长,卡哈纳必须辞职。用斯莫特里赫自己的说法,这样的支持能给卡哈纳带来“跨越政治分歧的广泛犹太复国主义支持”。

卡哈纳拒绝了这些条件。他的回应措辞强硬,称斯莫特里赫的要求是“反国家的要求”,并质疑那种无视阿拉伯政党及其所代表选民的论调。另一家媒体的转述用了“缺乏政治家风度”这样的表述。不管具体措辞如何,拒绝本身是明确的:卡哈纳不接受用排斥阿拉伯议员来换取对方阵营的选票。

为什么这场拒绝值得单独讲一讲?首先,斯莫特里赫的条件触碰的正是67票多数的结构性命脉。卡哈纳的当选票恰恰离不开阿拉伯政党的19票,如果他接受“不得任命阿拉伯副议长”的条件,就等于在当选之前先否定自己多数来源的合法性,向阿拉伯政党传递一个信号:你们的票可以用来选我,但你们的人不能进入议会领导层。这样的交易即便在技术上可行,在政治上也会动摇整个多数联盟的信任基础。

其次,第二个条件——“任期取决于新政府是否组成,未来政府要求就辞职”——等于把议长职位变成了一个临时看守职位。议长的权力恰恰来自任期的稳定性:如果议长随时可能因为新政府一句话就下台,他主持辩论、决定议程的权威就会大打折扣。接受这个条件,卡哈纳得到的将是一个被削弱的议长职位,而艾森科特阵营争夺议长的全部意义,正在于议程控制权。条件开出的东西,与争夺的东西是相抵触的。

第三,斯莫特里赫的信还有一层警告意味。据报道,信中警告说,如果卡哈纳拒绝这份支持、转而依靠“支持恐怖主义的议员”的选票当选,将面临相应的政治代价。这种措辞把一场程序性选举上升到了认同政治的高度:阿拉伯政党的选票是否“合法”、依靠它们当选的议长是否“正当”,成了争论的焦点。卡哈纳的拒绝,实际上是对这种论调的正面回击——他选择维护67票多数的完整性,而不是为了争取对方阵营的几票去切割自己的基本盘。

还有一个程序细节让斯莫特里赫的条件显得更加尴尬:就在周一当天,议会组织委员会已经建议任命9名临时副议长,其中就包括联合名单的艾哈迈德·提比与 Ra’am 的瓦利德·塔哈(Walid Taha)。也就是说,阿拉伯议员进入议会领导层,在程序上已经走到了建议任命这一步。斯莫特里赫要求卡哈纳承诺“不得任命”,与当天委员会的决定形成了直接对照。卡哈纳拒绝之后,投票仍按原定计划在周二举行,艾森科特阵营也无需内塔尼亚胡阵营的票即可推动表决——条件被拒,并没有改变票数的基本盘。

议长为什么是关键:掌控议程的人,掌控立法节奏

对不熟悉以色列政治的读者来说,可能会问:议长不就是主持会议的人吗,为什么值得两大阵营如此较劲?答案是,议长的权力远不止“敲槌子”。议长主持全会辩论,决定哪些议题可以上会、何时进行表决。谁控制了议程,谁就控制了立法的节奏与顺序——哪些法案能进入快速通道,哪些法案会被无限期搁置,哪些调查动议能够付诸表决。

在眼下的特殊时刻,这一点被放大了。新一届议会已经宣誓就职,但新政府尚未组成,艾森科特手握组阁授权却还没有完成组阁。在这个“有议会、无政府”的窗口期,议会成了唯一能够行动的权力中心。谁当议长,谁就能决定这个窗口期里议会先干什么、后干什么。艾森科特阵营的计划已经相当明确:如果成功替换奥哈纳,最早在周三就推动立法,废除上届政府的司法改革法律。这项立法如果进入议程,将是新议会多数派行使权力的第一个实质性动作。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艾森科特把“先换议长、再组政府”作为顺序。组阁谈判涉及各党在内阁席位、政策纲领、征兵法等硬议题上的讨价还价,注定旷日持久;而议长选举只需要一次全会投票,67票多数已经摆在桌面上。先拿下议长,就等于先拿到议程的钥匙,再慢慢谈政府的组成。这是一种典型的“先易后难”策略,也是议会多数派在组阁僵局中最直接的权力行使方式。

周一已拿下的两把椅子:财政委员会与外交和国防委员会

议长投票并不是艾森科特阵营周一唯一的动作。就在同一天,该阵营已经拿下了两个关键委员会的主席职位:B’Yachad 党议员利兰·阿维萨尔·本-霍林(Liran Avisar Ben Horin)就任财政委员会主席,以色列我们的家园党(Yisrael Beytenu)领袖阿维格多·利伯曼(Avigdor Liberman)就任外交和国防委员会主席。这两个任命都是临时性的,但信号意义非常明确——新议会的权力结构正在快速重组,而且重组的方向有利于艾森科特阵营。

财政委员会掌管预算与财政立法,本-霍林是历史上首位担任这一职位的女性议员。她上任后表示,委员会将推动一场“为服役者和劳动者”的改革,把纳税人的钱还给他们,并停止向逃避兵役者付钱的补贴。这番表态直接把财政议题与征兵议题挂钩,而征兵法正是组阁谈判中最棘手的议题之一。利伯曼那边同样动作迅速:就任外交和国防委员会主席后,他随即表示委员会将立即着手处理极端正统派征兵立法,并召集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等安全部门负责人到委员会作证。利伯曼当选时,在场8名委员全票支持,无人反对。

这两把椅子与议长职位的关系值得点明:委员会主席负责具体领域的立法推进,议长负责全会的总体议程,两者合在一起,才构成完整的议会权力。艾森科特阵营先拿委员会、再争议长,是在为周三之后的立法议程做全套准备。如果周二议长投票也获胜,该阵营将同时掌握议长席位与关键委员会,立法机器就可以开动;如果议长投票失利,委员会层面的进展仍在,但全会议程的瓶颈依然存在。这就是周二投票的分量所在:它决定的是整套权力布局能不能闭环。

若换人成功,周三起会发生什么

假设卡哈纳周二当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根据艾森科特阵营已公开的计划,最早周三就会推动立法,废除上届政府的司法改革法律。这是该阵营在议会层面最优先的立法目标。司法改革是上届政府最具争议的议程,围绕它曾引发以色列社会大规模抗议与持续的政治撕裂。废除相关法律,不仅是一次立法行动,更是一种政治宣示:新议会多数派要系统性地逆转上届政府的议程。

除司法改革之外,征兵法也已经排上了日程。利伯曼主持的外交和国防委员会周一下午就开始讨论征兵法,目标是制定一部能通过总参谋长、最高法院与极端正统派拉比认可的法律——这个“三重认可”的标准本身就说明了难度之大。极端正统派青年是否服兵役,是以色列社会争论数十年的议题,也是历届组阁谈判绕不开的死结。内塔尼亚胡周一也表态称,任何新政府都会以与极端正统派政党达成一致的方式,规范神学院学生的地位。双方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差异,将是组阁谈判与立法推进的双重战场。

另外值得关注的,是议会调查的动向。新议会开幕时,艾森科特的盟友们就推动设立针对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事件的国家调查委员会。这项动议如果进入议程并付诸表决,将对上届政府的安全责任认定产生直接影响。议长换人后,这类调查动议的上会速度会明显加快。

当然,所有这些“周三起”的设想都有一个前提:卡哈纳当选,而且67票多数在立法投票中同样保持团结。议长选举只需要一次投票,立法却需要一次又一次的投票,每一次都可能面临跑票与重新谈判。67票多数在议长问题上的团结,并不自动转化为在司法改革、征兵法等实质议题上的团结。阿拉伯政党、极端正统派政党、中间派政党各自的红线不同,立法议程越往实质议题推进,维持多数的难度就越大。周三的立法攻势如果真的启动,它将是对这个拼合多数的第一次实质性压力测试。

  • 最优先立法:最早周三推动废除上届政府的司法改革法律。
  • 征兵法:利伯曼主持的外交和国防委员会已开始讨论,目标是兼顾军方、最高法院与极端正统派拉比三方的方案。
  • 调查动议:设立针对2023年10月7日袭击事件的国家调查委员会的动议有望加速上会。
  • 关键变量:67票多数在实质立法投票中能否保持团结,仍是未知数。

组阁死线12月6日:时间线还剩多少

议长投票之外,还有一条更长的时间线在倒数:组阁。总统伊萨克·赫尔佐格(Isaac Herzog)已在11月8日授权艾森科特组阁,当时推荐艾森科特的议员为67人,推荐内塔尼亚胡的为46人。根据规定,艾森科特有28天组阁期,还可以延长14天,组阁死线是12月6日。从授权日算起,28天期满大约在12月6日,这就是死线的由来。

这条时间线上有几个节点需要记住。首先是11月17日,也就是今天的议长投票——它是组阁谈判的“前哨战”,结果会影响各党对艾森科特阵营实力的判断。其次是11月底前后,组阁谈判的实质性进展必须出现:内阁席位分配、政策纲领、征兵法方案,这些硬议题不可能拖到最后一刻才谈。最后是12月6日的死线:如果艾森科特届时仍未组成政府,总统可以把组阁授权转交给其他议员,或者议会可能走向新的选举。14天的延长期是缓冲,不是无限期的拖延许可。

对艾森科特来说,时间压力是双重的。一方面,推荐他的67名议员并没有就共同执政达成一致——阿拉伯政党是否入阁、极端正统派政党是否加入、中间派政党各自要什么职位,这些问题都还没有答案。另一方面,内塔尼亚胡阵营并未放弃:46张推荐票虽然少于67票,但内塔尼亚胡仍在积极运作,争取极端正统派政党的支持,并试图在议长投票等场合制造艾森科特阵营的分裂。如果12月6日之前组阁失败,组阁授权可能易手,整个政治格局将重新洗牌。

从北美华人读者的角度看,这条时间线还有一层现实意义:以色列政局的走向会影响中东局势的稳定性,进而影响油价、地区安全与美国外交政策的议程。组阁谈判的每一步进展——包括今天的议长投票——都是观察未来数周以色列内外政策走向的窗口。12月6日这个日期,值得在日历上做个标记。

  • 11月8日:总统赫尔佐格授权艾森科特组阁,67人推荐艾森科特,46人推荐内塔尼亚胡。
  • 11月10日:第26届议会宣誓就职;奥哈纳宣布议长投票定于11月17日。
  • 11月16日:斯莫特里赫致信卡哈纳开出条件,遭拒;本-霍林与利伯曼分别就任财政委员会与外交和国防委员会主席。
  • 11月17日:议会辩论并表决选举议长继任者(本文发稿时投票尚未举行)。
  • 12月6日:组阁死线,艾森科特的28天组阁期届满(可延长14天)。

结尾:第一场硬仗的真正考题

议长投票就在今天下午。斯莫特里赫开出条件、卡哈纳断然拒绝,67票多数在手,艾森科特阵营的第一场硬仗已经打响——但这场硬仗真正的考题,并不是卡哈纳能不能当选。数字上,67票超过了61票的门槛,基本盘看起来足够;真正的考题是,这个由48席犹太政党与19席阿拉伯政党拼合而成的多数,能不能在一次公开投票中保持一致;能不能在拒绝了对方阵营的条件之后,依然把票投给同一个人;能不能把议长选举的胜利,转化为周三立法议程上的实际行动。

如果卡哈纳当选,艾森科特阵营将同时掌握议长席位与关键委员会,废除司法改革、推进征兵法、设立国家调查委员会的立法议程将逐一启动,组阁谈判也会获得新的筹码。如果投票出现意外——跑票、缺席、临时变卦——内塔尼亚胡阵营将获得宝贵的喘息空间,组阁谈判的天平也可能随之倾斜。无论结果如何,12月6日的组阁死线都不会改变,时间会继续倒数。

对关注以色列政局的读者来说,今天的投票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值得盯住的几件事是:投票的实际票数与67票联署是否一致;卡哈纳当选后周三的立法议程是否如期启动;征兵法谈判中极端正统派政党的立场如何变化;以及艾森科特的组阁谈判能否在12月6日之前取得实质性突破。本文基于截至发稿时的公开报道,投票结果出炉后,本站将跟进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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