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座、只飞了16分钟:中国首款电动客机 CE-25A 首次载人升空,离坐上它出行还有多远
2026年11月14日,星期六,山东滨州。一架通体白色的飞机从跑道上升空,16分38秒后稳稳落地。它没有燃油发动机那种熟悉的轰鸣,机翼上方一排电涵道风扇安静地转动——这是中国商飞研制的电动商用飞机CE-25A第一次载着人飞上天。机上坐着2名飞行员和1名试飞工程师,飞机飞了60.4公里,中国商飞随后表示,飞机状态正常,各项指标符合预期。
16分钟,60公里,听起来不算多。但对一架按运输类飞机适航标准研制的19座电动客机来说,这16分钟的分量并不轻:它意味着中国第一款电动商用飞机从无人验证走到了有人试飞,离真正载客又近了一步。当然,也只是近了一步——中国民航局的型号合格证还没发,中国商飞也没有公布什么时候能买票、票价多少、哪家航司先飞。首飞成功和可以坐上它,是两回事。这篇文章就把这16分钟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及离普通人坐上电动飞机还有多远,一次讲清楚。
16分38秒,到底飞了什么
先把几个容易混淆的数字分开说。2026年11月14日这次飞行,空中飞行时间是16分38秒,飞行距离60.4公里;57分46秒则是地面加空中的整个测试流程时长,不是空中飞行时间。按60.4公里除以16分38秒折算,平均时速约218公里,低于官方公布的300公里巡航速度——这很正常,起飞爬升和进近着陆阶段本来就飞不快,验证飞行也不是为了刷速度。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不是CE-25A第一次上天。2026年2月2日,它已经完成了无人驾驶智能首飞,此后累计开展了19次无人自主飞行验证。11月14日这次,是它第一次有机组人员在机上飞行。机上3人都是试飞机组——2名飞行员加1名试飞工程师,不是乘客,也不是什么“首批旅客”。把“首次有人驾驶飞行”说成“首次飞行”,或者把试飞工程师说成乘客,都是错的。
这次飞行要验证的东西,公开报道没有逐项列出。中国商飞的说法是飞机表现正常、各项指标符合预期。作为一次有人首飞,它的核心任务其实是验证有人机组状态下飞机的操控性、动力系统响应和各系统工作是否正常,为后续更大范围的试飞铺路。它证明的是“这架飞机可以由人来飞”,而不是“这架飞机可以载客了”。
CE-25A是架什么样的飞机
CE-25A是中国商飞研制的第一款电动商用飞机,主要用于城市间商业飞行。它的型号名把身份写得很直白:C是中国,也是中国商飞的首字母;E代表电动,由翼上分布式电涵道推进系统提供动力;25代表遵循中国民航CCAR-25部运输类飞机适航规章,与商用大飞机的安全性要求一致;A代表首款产品。
官方公布的主要参数如下:
- 载客量:19名乘客
- 最大起飞重量:10吨
- 巡航速度:约300公里每小时
- 巡航高度:2400米
- 设计航程:400公里,约215海里
- 动力形式:翼上分布式电涵道推进系统,纯电动
“翼上分布式电涵道”值得多解释一句。传统飞机一般是两台大发动机,CE-25A则是把多台小型电动涵道风扇分布在机翼上方。这种布局的好处是动力冗余度高——一台电机出问题,其他电机还能继续工作;噪音也相对更低;理论上还有助于缩短起降距离。当然,电机数量多了,系统复杂度和维护要求也会相应提高,这些都是后续试飞和取证要一一验证的。
这架飞机的研制不是中国商飞一家在做。合作方包括电池厂商宁德时代、上海交通大学等,西北工业大学的团队也参与了总体布局方案论证与设计以及动力方案论证工作。电池厂商直接参与飞机研制,本身就说明了电动飞机的关键不在机翼形状,而在电池——能量密度、重量、安全性,样样都卡在电池上。
为什么是19座、400公里
19座、400公里这两个数字,决定了CE-25A的定位:城市间短途支线客运。400公里大约相当于北京到济南、上海到南京这样的距离。这个距离坐高铁大约一小时出头,坐飞机反而要算上往返机场和安检的时间,并不占优势。电动短途飞机的真正机会不在高铁干线上,而在高铁不方便的地方:跨水域、跨山区、海岛之间,以及那些没有高铁直达、开车要绕远路的两座城市之间。
19座也是支线航空的经典量级。服役多年的19座涡桨支线飞机,比如双水獭系列,飞的就是这类航线:客流不大、跑道不长、班次灵活。CE-25A瞄准的正是这个市场——用电动替换涡桨,运行阶段没有燃油燃烧排放,噪音更低,理论上单位座位的能耗成本也有下降空间。对一些旅游海岛、山区景区和偏远地区来说,这类飞机如果能飞起来,意义不只是环保,还可能打通现在没有直达交通的短途航线。
但400公里这个数字也要打个折扣看。它是设计航程,是目标,不是本次飞行验证的结果。11月14日这16分38秒只飞了60.4公里,离400公里还差得远。更关键的是,中国商飞没有公布CE-25A的电池容量、电池重量占整机重量的比例,也没有公布400公里航程是在满载19名乘客还是空载条件下的指标。没有这些数据,400公里到底留了多少余量,外界无从判断。
电池的物理瓶颈是绕不开的。现役锂电池的能量密度大约只有航空煤油的四十分之一左右,这意味着同样飞400公里,电动飞机要背的“燃料”重量远高于燃油飞机。电池越重,能装的乘客和行李就越少;想飞得更远,电池就要更重。这就是为什么全球电动飞机大多先从2座、9座做起——座位越少,电池的账越好算。CE-25A直接做到19座、按运输类标准研制,难度比小飞机高出不止一个量级,这也是它受到关注的原因。
至于减排,也要说得实在一点。电动飞机在飞行阶段确实没有尾气排放,但电从哪里来,决定了它全生命周期的碳足迹。如果充电用的电主要来自煤电,减排效果就要打折扣。电动支线飞机的环保价值是真实的,但不是“零排放”四个字就能概括的。
同一天,另一场首飞:白鲸W5000
11月14日同一天,中国航空界还有另一场首飞。白鲸航线研制的W5000大型无人货运飞机,在内蒙古鄂尔多斯鄂托克前旗完成技术验证试飞。飞机滑跑约600米后升空,在空中约30分钟,先后完成爬升、平飞、转弯、下降和着陆,整个过程按既定计划完成。
W5000和CE-25A是同一天、两种完全不同的答案。W5000不载人、只运货,采用传统的涡桨发动机,厂商公布的最大起飞重量10.8吨、最大业载5吨、航程2600公里。白鲸航线称已收到835架意向订单,计划2027年底投入商业运营。需要提醒的是,这些都是厂商公布的设计指标和计划,不是本次试飞验证的结果;“全球最大业载无人货机”也是厂商的说法,不同媒体对这次试飞爬升高度的报道口径并不一致。意向订单不等于正式合同,2027年底商用也还要过适航取证这一关。
两场首飞放在一起看,轮廓就很清楚了:中国航空工业同一天在试两条路——一条是“人怎么电动飞”,一条是“货怎么无人运”。前者赌的是电池和新能源,后者赌的是无人驾驶和物流成本。两条路都还处在验证阶段,谁先真正飞进日常运营,现在都说不准。
电动飞机和eVTOL不是一回事
看到CE-25A,很多人会联想到经常上新闻的eVTOL,也就是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两者虽然都带“电”,却是不同的东西,应用场景也不同。
eVTOL靠多旋翼或倾转旋翼垂直起降,不需要跑道,主打城市内部和都市圈内的短途出行,航程一般只有几十公里,定位更接近“空中出租车”。CE-25A则是固定翼飞机,需要跑道起降,按CCAR-25部运输类飞机标准研制,航程400公里,定位是城市之间的支线客运。简单说,eVTOL解决的是市内堵车,CE-25A想解决的是城际短途。
适航标准的不同也很关键。CCAR-25部是运输类飞机的适航规章,对结构强度、系统冗余、应急程序的要求,和小型飞机适用的标准不在一个级别。CE-25A选择按这个标准研制,意味着它的取证难度更大、周期更长,但一旦取证,它能进入的商业运营场景也更广。这是它和市面上很多小型电动验证机最本质的区别。
离买票坐上它,还有多远
这是读者最关心的问题,答案是:还有很远,而且没有官方时间表。至少还有三道关要过。
第一道关是型号合格证。中国民航局已经受理了CE-25A的型号合格证申请,但受理不等于发证。型号合格审定包括大量的地面试验和试飞科目,11月14日的有人首飞只是其中的一步。后续还要验证各种极端工况下的安全性和可靠性,这个过程通常以年计。
第二道关是生产许可证。拿到型号合格证,证明的是“这个设计是安全的”;生产许可证证明的则是“工厂能稳定地造出符合设计的飞机”。两张证缺一不可。
第三道关是商业运营。哪家航空公司引进、飞哪些航线、机场的充电和维护保障怎么做、飞行员和机务怎么培训、票价怎么定,这些问题现在都没有答案。中国商飞没有公布取证完成时间、启动客户、售价或计划投入商业运营的时间。任何精确到年份的说法,目前都没有官方依据。
可以拿C919做个参照:C919在2017年首飞,2022年才拿到型号合格证,用了五年多。CE-25A是全新的电动动力形式,审定中遇到的问题可能更多,周期不能简单类比,但至少说明,取证这件事急不得。看到“电动客机来了”“马上就能买票”之类的说法,要多留个心眼。
还有一点要提醒:11月14日机上的3人是试飞机组,19座是设计载客量。飞机从“能载人试飞”到“能载客运营”,中间隔着的不是一次飞行,而是一整套适航审定、生产准备和运营体系。这16分钟值得关注,但它不是终点,甚至不是接近终点的标志,而是一场长跑的起跑信号。
放眼世界:电动短途航空走到哪了
CE-25A不是世界上第一架电动飞机,但它选择的量级和标准,在全球范围内也属于第一梯队。放眼世界,电动短途航空大致处在“小飞机先行、大飞机在研”的阶段。
中国此前已有小型电动飞机取得型号合格证。锐翔RX1E是一款2座电动轻型飞机,2015年获得中国民航局颁发的型号合格证,是世界上较早拿到型号合格证的电动飞机。它的意义在于证明了电动飞机可以走完适航取证流程,但2座教练机的量级,和19座商用客机完全是两回事。
欧洲的先行者是斯洛文尼亚蝙蝠飞机公司的Velis Electro。这款2座全电动教练机在2020年获得欧洲航空安全局颁发的型号合格证,是全球首款获认证的全电动飞机,目前已在一些航校投入使用。它的航程只有几十公里,定位是飞行培训,不是商业客运。
和CE-25A定位最接近的是美国Eviation公司的Alice。这是一款9座全电动通勤飞机,2022年9月完成首飞,设计航程同样瞄准短途支线市场。但Alice至今也没有完成取证交付,项目几经波折。9座飞机尚且如此,19座的CE-25A要走的路只会更长。
还有一条路线是混合动力,比如瑞典Heart Aerospace公司在研的30座混合电动支线飞机ES-30,用燃油发动机加电池组合来兼顾航程和减排。这条路线的思路是先用混动过渡,等电池能量密度上来再谈纯电。各国、各家公司押注的技术路线并不相同,说明电动航空还没有形成统一的答案。
放在这个坐标系里看,CE-25A的位置就清楚了:它跳过了2座、9座的量级,直接按运输类标准做19座纯电飞机,起点高、难度大。先行者们大多还在小量级上验证技术和取证流程,CE-25A等于直接把目标定在了商业运营的门槛上。这既是它的雄心,也是它的风险所在。
结语:16分钟的意义,在于它是一张入场券
11月14日这16分38秒,值得记住,但不必过度解读。它证明了中国商飞的电动商用飞机可以由人来飞,证明了翼上分布式电涵道这套动力方案在有人驾驶状态下能够正常工作,也证明了从2月无人首飞到11月有人首飞,九个月里19次无人验证飞行积累的经验正在兑现。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进展。
但它没有证明的东西同样要说清楚:400公里设计航程还没有飞出来,电池容量和重量占比没有公开,型号合格证还没有拿到,启动客户、售价和商用时间表一个都没有。普通人离买票坐上CE-25A,中间还隔着取证、生产、运营三道关,每一道都以年计。
接下来值得追踪的只有三件事:中国民航局关于CE-25A型号合格审定进展的公开披露,生产许可证的颁发,以及首家运营航空公司和试点航线的公布。在这三件事出现之前,任何关于“坐电动飞机出行”的时间表,都只是猜测。16分钟的首飞是一张入场券,真正的考试,现在才开始。
本文消息来源为新华社、中国商飞通报及相关公开报道,参数以官方公布为准;厂商公布的设计指标与计划不代表已验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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