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13 日星期五下午,美国的天空被按下了暂停键。美国联邦航空局(FAA)一道全国停飞令(ground stop)之后,全美航班乱了整整一个周末。到 11 月 16 日星期一,数字终于回到了正常区间:根据航空数据网站 FlightAware 的统计,截至周一上午 9 点 45 分(美东时间),全美当天取消的航班只有 304 架次。对比过去三天每天数千架次的取消,这是一个断崖式的回落。交通部长肖恩·达菲(Sean Duffy)周日说过,航班周日恢复正常,周一“完全正常”——周一上午的数据证明,他这句话大体兑现了。
但“基本恢复”不等于“什么都没发生过”。三天里全美一共取消了 18,236 架次航班,延误超过 27,000 架次,超过 100 万旅客的行程被打乱。美国航空称,这是公司经历过的“最严重的运营冲击之一”。而感恩节就在 10 天之后,美国汽车协会(AAA)预测今年感恩节假期将有 8150 万人出行,其中约 2900 万人坐飞机。周一的恢复能不能撑到感恩节?这篇文章先把周一的实际运行数据、三天的完整账本、退款与改签的最新变化一次讲清。
先说一句重要的提醒:本文写于美东时间 11 月 16 日周一下午,依据的是截至周一中午的公开数据。航班数字在一天之内还会滚动变化,出行前请以航空公司应用和 FlightAware 的实时状态为准,不要凭本文的某个时点数字做决定。
周一实况:取消只剩 304 架次,但美航还在掉链子
先看周一上午 9 点 45 分这个时点,FlightAware 的数据是这样的:全美当天取消 304 架次,延误 1597 架次。这是什么概念?按美国联邦运输数据,2025 年全美航空公司平均每天取消约 324 架次。也就是说,周一上午的取消数,已经回到了一个普通日子的水平,甚至略低于今年的日均值。周日晚上预排的周一取消只有 88 架次,虽然实际运行中这个数字涨到了 300 架次上下,但和周五、周六每天数千架次的取消相比,恢复的趋势是真实的。
不过,全国平均数会掩盖各家航司之间的巨大差别。周一的恢复是不均匀的,美国航空是拖后腿最明显的一家。截至周一上午 9 点 45 分,美航当天取消了 161 架次,约占其主干航线运力的 4%。到中午时,美航的取消率仍是 4%,延误率达到 18%。其他几家主干航司的情况要好得多:达美、西南、美联航的取消率都不到 1%,延误率分别是 6%、10% 和 4%。捷蓝航空处在中间,取消约 3%,延误约 11%。换句话说,如果你周一坐的是美航,感受到的混乱会比坐达美或西南的旅客明显得多。
为什么偏偏是美航恢复得最慢?一个原因是规模与枢纽结构:美航的航线网络最大,达拉斯—沃斯堡、夏洛特等枢纽在周末受冲击最深,飞机和机组错位之后,重新归位需要的时间也最长。另一个原因是,美航自己在周日晚上就承认,机组与飞机的位置还没完全归位,但表示已做好准备、周一可以执行“基本正常的时刻表”。从周一的数据看,这个“基本正常”是打了折扣的:航班大体能飞,但每 25 个美航航班里就有 1 个被取消,每 5 个里就有接近 1 个晚点。
还有一个周一的新情况需要单独说明,不要和停飞混在一起。美联航周一出现了一次独立的系统故障,导致部分航班出发延误。截至美东时间周一傍晚 6 点 10 分,美联航当天取消 22 架次、延误 554 架次,约占其航班的 17%。美联航表示故障已经解决,没有迹象表明与网络安全有关。这是一次单独的技术故障,不是周五停飞的延续,也不是同一个原因造成的。读新闻时把这两件事分开,账才算得清。
从全天的走势看,周一的恢复还在继续。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的报道提到,周二预先排定的取消只有 68 架次。如果这个数字兑现,周二将是停飞以来最接近完全正常的一天。当然,预排数字不是实际结果,天气和局部流量管制随时可能制造新的波动,但方向是明确的:大规模取消已经结束了。
三天账本:18,236 架次是怎么来的,数字口径先说清
这次停飞的完整账本,现在可以第一次用同一套口径算清楚。根据 The Points Guy 引用 FlightAware 数据制作的表格,三天取消的美国国内航班是:11 月 13 日星期五 9201 架次,11 月 14 日星期六 6699 架次,11 月 15 日星期日 2336 架次,三天合计 18,236 架次。延误方面,三天累计超过 27,000 架次。
这张表有两点值得注意。第一,取消数每天都在大幅下降:9201 到 6699,再到 2336,恢复的斜率很陡。第二,延误数下降得慢得多:周日取消已经降到 2336 架次,延误却仍有约 7700 架次。这说明周日的时候,航班大多能飞了,但时刻表还没有回到正轨。对旅客的实际感受来说,这就是“能走,但要等”的一天。
如果你在别的报道里看到不一样的数字,不必惊讶,因为统计口径并不统一,本文有必要把几个常见数字的口径一次说清楚。路透社根据 FlightAware 数据计算,截至周一上午 8 点 47 分,进出美国的航班取消总数已经超过 18,500 架次——这个口径比上表更宽,因为它把飞进美国的国际航班也算了进来。航空分析公司 Cirium 给出的是另一个口径:11 月 13 日到 16 日四天,美国机场出发的航班一共 100,284 架次,其中 18,400 架次取消或未执行,取消率 18.35%。而本站 27645 一文提到的“周五当天约 12,462 架次取消”,同样是更宽的统计口径,计入了当天全美所有取消,而不只是停飞直接造成的国内出发取消。不同的数字背后是不同的统计范围,看新闻时先看口径,再看数字,同一口径下看趋势才有意义。
三天 18,236 架次取消是什么量级?The Points Guy 指出,这个数字超过了去年秋天联邦政府停摆高峰期、空管员缺勤导致系统混乱时的取消规模。美国航空在给客户的信中说,这是公司经历过的“最严重的运营冲击之一”。超过 100 万旅客在机场滞留,有人错过了婚礼,有人错过了重要的商务会议,还有人被迫在机场过夜。停飞令本身只持续了 4 小时 21 分,但它打乱的飞机和机组位置,花了三天才大致归位。
为什么停了 4 小时 21 分,乱了三天
把时间线钉死:11 月 13 日星期五下午 3 点 36 分前后,全美多地空管设施的雷达与通信数据开始出现异常;不久后,FAA 下令全国停飞,所有民航客机原地待命。当时天上大约有 3500 架飞机正在飞行,它们被允许继续飞往目的地安全降落,但地面上没有一架飞机可以起飞。晚上 8 点 15 分,停飞令解除,前后持续 4 小时 21 分。这是自 2001 年 9 月 11 日以来,美国第二次全国停飞,也是 25 年来最长的一次。
停飞的原因,目前指向一次例行的设备更换。承包商 L3Harris 正在阿肯色州 El Dorado 的一处 FAA 无线电通信站做铜线换光纤的升级,换上的一台新路由器开始异常高频地向系统里的其他路由器发起连接请求,每 4 到 5 秒就有 1000 多次连接尝试。随后,得州 Amarillo 一处雷达站约三周前更换的另一套系统也出现异常。两处站点的异常数据一路传导,最终影响了全美 22 个航路管制中心中的 17 个,通信断断续续,部分雷达信号中断。FAA 和 L3Harris 随后把这两处站点从网络中隔离,系统才恢复稳定。作为预防措施,FAA 还停用了约 60 台同类路由器上的同一功能。
这里必须保留一个关键限定:根本原因还没有最终结论。达菲在记者会上的原话是“我们还没确定故障是什么”。到底是安装人员操作失误,还是路由器本身有故障,调查仍在进行。涉事的两台路由器已被送到 L3Harris 位于佛罗里达的实验室做深度检查,FAA 人员和联邦调查局(FBI)人员在场。达菲周一表示,调查人员正在实验室检查被认为引发故障的设备。把“疑似”写成“定论”,是这类报道最容易犯的错误,本文不这样做。
官方第一时间排除的一件事,同样值得写清楚:没有迹象表明这是网络攻击或外部破坏。达菲和 FAA 局长布莱恩·贝德福德(Bryan Bedford)都明确表示,不认为这次故障是恶意行为造成的。换句话说,让全美航班停摆 4 个多小时的,不是一个外部敌人,而是一次例行维护中出的岔子——这恰恰是更值得追问的地方,也正是国会正在追问的方向。
为什么停飞令只持续了不到 5 小时,混乱却拖了三天?答案不在天上,而在地面。一架飞机每天要飞好几个航段,机组人员也是按排班在不同城市之间接力。周五下午全国停飞,等于把全美的航班时刻表拦腰打断:该飞走的飞机没飞走,该到站的机组没到站。停飞解除后,飞机可以重新起飞,但它不在计划中的位置,机组也不在计划中的位置。航空公司要花时间把飞机调回正确的机场、把机组调回正确的航班,这就是业内常说的“错位”。错位还会自我放大:一架飞机晚到一个小时,下一班就要跟着晚一个小时;一名机组人员超时,就要换人或者等新的机组到位。这就是为什么周六的取消数仍然高达 6699 架次,也是为什么周日的延误数居高不下。系统的恢复不是开关一拨就回到原点,而是一环一环重新对齐的过程。
退款与改签:豁免有的过期了,有的还没过期
对被取消航班的旅客来说,周一之后最实际的问题是:钱能不能拿回来,改签还免不免费?先说退款的底线。根据美国交通部(DOT)的规定,如果航班被取消或严重延误,而旅客选择不再飞、不接受航司重新安排的航班,旅客有权拿全额退款,退回原来的支付方式,而不是只能接受代金券。这条规则不论取消原因是什么都适用。但要注意一个前提:如果你已经接受了航司重新安排的航班,通常就不再符合退款条件。2024 年起生效的联邦规则要求退款必须是自动的现金退款,不过实际操作中,旅客仍需留意航司是否把退款处理成了旅行代金券,必要时主动要求按现金退款处理。
再说改签豁免(waiver),这里的情况比很多人以为的要复杂:不是所有豁免都过期了,也不是所有豁免都还有效,各家航司的窗口期不一样,截至 11 月 16 日的情况是这样的。美国航空的豁免覆盖面最宽:原定 11 月 13 日到 18 日出行的旅客,可以免费改签或取消退款,改签后的出行日期最晚到 11 月 21 日。达美航空的豁免覆盖原定 11 月 13 日到 16 日出行的旅客,可以免费改签,新的出行日期在 11 月 23 日之前。西南航空的豁免针对 11 月 16 日之前预订的旅客,可以在原定出发日期前后 5 天内免费改签或候补。而美联航、捷蓝航空和边疆航空的停飞相关豁免只覆盖到 11 月 15 日出行的旅客,截至 11 月 16 日,它们的网站上已经没有有效的停飞相关豁免。
所以,正确的说法是:豁免正在陆续过期,而不是已经全部过期。如果你是美航或达美的旅客,窗口期还开着;如果你是美联航或捷蓝的旅客,从 11 月 16 日起改签就要看各航司的现行政策,该付的改签费和票价差可能要自己承担。出发前先到航司官网或应用里确认自己的机票是否还在豁免范围内,不要凭印象操作,也不要等到机场才发现要多花钱。
还有一笔账要算清楚:酒店、租车、误工这些间接损失,航司大概率不会赔。因为这次停飞的原因不在航司的控制范围内,航司通常不会报销旅客滞留期间的食宿与交通费用。一些旅行信用卡自带的行程延误或取消保障可能覆盖部分损失,但不保证覆盖 FAA 停飞这类情形。无论如何,保留好登机牌、取消通知、改签记录、餐费与住宿发票,是事后向航司或信用卡公司申请理赔的基础。能问就问一句,问不到也别指望全额报销。
账单:四大航司约 3.45 亿美元,感恩节前先看这三件事
停飞的账单正在陆续算出来。经纪公司 Bernstein 估计,美国最大的四家航空公司——美国航空、达美、美联航和西南航空——这次合计将损失约 3.45 亿美元的税前利润,上下浮动的区间大约在 2.7 亿到 4.3 亿美元之间。这只是四家大航司的直接运营损失,还不包括旅客的间接损失和整个旅游业的连带影响。美国航空称这是公司经历过的最严重的运营冲击之一,这个定性本身就说明,账单上的数字还不是全部,品牌与旅客信任的损失更难量化。
回到普通旅客最关心的问题:感恩节还安全吗?先看三个基本事实。第一,出行规模创纪录。AAA 预测今年感恩节假期将有 8150 万人出行,其中约 2900 万人坐飞机,11 月 20 日到 30 日是航空出行的高峰期,运输安全管理局(TSA)预计高峰日单日安检旅客可能超过 300 万。第二,最挤的日子已经明确:感恩节当周最繁忙的出发日是 11 月 25 日星期三,最繁忙的返程日是 11 月 29 日星期日,这两天的改签余地最小。第三,系统的状态是“正在恢复”,而不是“已经完全复原”。多家媒体的判断是,如果没有新的故障,感恩节出行大体不受影响;但机组与飞机的位置尚未完全归位,根本原因也还在调查中,同一套平均年龄 61 岁的空管系统仍在运转,容错空间确实很小。
基于这三件事,感恩节出行前值得做的准备可以归纳为三条。第一,尽量选择早班机和直飞航班。延误的连锁反应在一天中越往后越严重,早班机受前序航班拖累最小;直飞少一个中转环节,风险自然小一截。如果必须中转,留出比平时更长的衔接时间。第二,提前查清自己机票的改签与退票条件,尤其是豁免窗口到哪一天。出行的前一天和出发当天各查一次航班状态,航空公司的官方应用和短信通知是最及时的渠道,不要只看第三方平台的缓存信息。第三,给行程留出缓冲时间。如果感恩节要赶一顿重要的家庭聚餐,或者要转机,尽量提前一天出发,等于给自己买了一整天的容错空间。药物、充电器、重要证件、换洗衣物尽量放在随身行李里,一旦航班取消需要过夜,这些东西在手边和在托运行李里,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处境。
最后,还有几件事值得在感恩节之前盯住。达菲定于 11 月 17 日星期二参加参议院共和党人的每周午餐会,继续为 500 亿美元的空管升级拨款游说;众议院交通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已在 11 月 16 日首次听取 FAA 的汇报,FAA 局长贝德福德预计 12 月初正式作证。联邦政府的临时拨款法案将于 12 月 11 日到期,空管升级拨款、政府拨款、感恩节出行,三件事挤在同一个月里。对旅客来说,拨款谈判的结果不会在感恩节之前改变任何一台设备,能依靠的还是航空公司的调度和 FAA 的预防措施。周一的数字证明,系统正在恢复;但恢复不等于复原,正常不等于准时。感恩节出行,值得谨慎乐观,更值得提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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