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月16日命令清单:马里兰禁枪令等三案同日被拒,托马斯的警告才是重点

2026年11月16日星期一,美国最高法院照例发布了新一周的命令清单。这份清单本身并不起眼——没有庭审,没有口头辩论,也没有长篇判决书,只有一行行简短的处置。但这一天的清单值得单独拿出来说:最高法院在同一天拒绝受理了三起颇受关注的案件,涉及持枪权、医生继续教育和加密银行接入美联储支付系统三个完全不同的领域。而比“三案同日被拒”更值得注意的,是托马斯大法官在其中一案中留下的书面声明。那份声明没有改变任何结果,却把未来可能到来的较量提前写在了纸面上。

先说清一件事:拒绝受理不等于判了案

在进入具体案件之前,有必要先把最高法院命令清单上的“拒绝受理”讲明白,因为这是整篇文章的前提,也是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

美国最高法院每年收到数千份调卷申请,也就是当事人请求最高法院复审下级法院判决的申请。法院只会受理其中极少数,大多数申请都会在每周一发布的命令清单上被一句话拒绝。这种拒绝被称为“cert denied”,即拒绝发出调卷令。它意味着最高法院决定不审这个案子,下级法院的判决就此维持生效,但它并不等于最高法院认同下级法院的判决理由,更不等于最高法院对案件涉及的宪法问题作出了实质裁决。

道理并不复杂。最高法院的职责不是纠正每一个它认为判错了的案子,而是选择那些需要由它统一全国法律适用的重大问题。拒绝受理可能有各种原因:案件的事实不够典型、争议的问题还不够成熟、下级法院之间还没有出现需要统一的分歧,或者大法官们认为眼下还不是介入的时机。因此,11月16日这三起案件被拒,真正的意思是:下级法院的判决继续有效,而最高法院把相关问题留给了以后。

正因为如此,托马斯大法官在其中一案中发表的声明才显得不同寻常。按照惯例,拒绝受理就是一句话,不附理由。某位大法官单独发表“尊重拒绝受理的声明”,往往是在向外界传递信号:我同意今天不接这个案子,但这个问题没有解决,而且我认为它迟早需要解决。这种信号,常常是未来案件的风向标。

马里兰禁枪令案:Novotny v. Moore,“敏感场所”能划多大

三起案件中分量最重的是 Novotny v. Moore,挑战的是马里兰州的“敏感场所”禁枪令。

所谓“敏感场所”禁枪令,指的是州法律划定的一批地点,在这些地点内即使是合法持枪者也不得携带枪支。马里兰州的清单划得相当宽,涵盖公共集会场所、公共交通工具、医疗机构、售酒场所等多个类别。换句话说,一个人在马里兰州合法持有枪支,但一旦走进这些场所,就必须把枪留在外面。

这起案件的上诉人认为,这种划法走得太远了。他们主张,根据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公民在公共场合持枪自卫是一项一般性权利,而马里兰州的做法等于把“敏感场所”这个例外变成了常态:如果公共集会、公共交通、医院、餐馆酒吧都不能带枪,那么一个普通人在日常生活的大部分场景里实际上都无法行使这项权利。

在此之前,第四巡回上诉法院在 Kipke v. Moore 一案中审理了马里兰州这套禁令,并维持了几乎全部内容。也就是说,下级法院认为马里兰州的划法是合宪的。上诉人随后请求最高法院复审,而最高法院在11月16日的命令清单上用一句话拒绝受理。第四巡回上诉法院的判决就此维持,马里兰州的禁令继续有效。

这起案件的背景值得一提。美国最高法院近年来在持枪权问题上已经作出过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判决,确立了公民在公共场合持枪自卫的宪法权利,并要求政府在限制持枪时拿出与美国枪支管制历史传统相符的依据。此后,各州围绕“敏感场所”划定的边界展开了新一轮立法与诉讼:州政府试图把禁枪区域划得尽可能宽,持枪权支持者则认为这是在变相掏空最高法院已经承认的权利。马里兰案正是这场拉锯中的一环。

托马斯的警告:今天不接,不等于问题消失了

如果说 Novotny 案的拒绝受理本身并不意外,那么托马斯大法官随案发表的声明就是这份命令清单上真正的新闻。

托马斯在声明中表示,他尊重法院拒绝受理这一案件的决定,但他同时表达了明确的怀疑:他怀疑马里兰州这类法律是否符合美国枪支管制的历史传统。这一表述的分量不轻,因为“是否符合历史传统”正是最高法院当前审查枪支管制法律的核心标准。托马斯实际上是在说,马里兰州的禁令很可能通不过这一关,只是今天这个案子不是解决它的合适场合。

托马斯的警告集中在一个关键点上:如果“敏感场所”可以被扩大到所有公共聚集场所,那么在公共场合持枪自卫的一般权利就会被掏空。他的逻辑是直白的:人们的日常生活就是在各种公共场所中度过的——坐地铁、去医院、参加集会、在餐馆吃饭。如果这些地方统统被划为禁枪区,那么“可以在公共场合持枪自卫”这句话在实践中就所剩无几。例外一旦大到吞没了规则本身,规则就名存实亡了。

托马斯还暗示,法院应当在未来某个更聚焦的案件中受理这一问题。这个“更聚焦”的说法值得留意。它意味着托马斯认为 Novotny 案可能存在某些不适合由最高法院此刻介入的因素——比如案件的程序状态、争议焦点的清晰程度,或者禁令清单中不同场所需要分别讨论——但他同时认为,“敏感场所”边界这个大问题本身是迟早要由最高法院回答的。换句话说,今天的拒绝受理更像是一次推迟,而不是一次否定。

对于关注美国持枪权走向的读者来说,这份声明的信号意义大于拒绝受理本身。它表明,至少有一位大法官已经公开对各州不断扩大的“敏感场所”清单表示怀疑,并且在为未来的受理做铺垫。而最高法院内部对此类问题的态度,将在不远的将来接受新的检验。

这个检验很快就会到来:最高法院已定于12月审理 AR-15 式武器禁令是否合宪的问题,涉及 Viramontes 与 Grant 两案的合并审理。那将是法院在持枪权问题上的下一场重头戏,而“敏感场所”边界的争议,很可能在那之后继续寻找自己的审理机会。

加州医生隐性偏见培训案:三位大法官想接,但四票不够

同一天被拒的第二起案件是 Khatibi 案,挑战的是加州2019年的一项法律。这项法律要求医生在继续教育课程中,学习涉及对黑人、女性等群体的无意识偏见,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隐性偏见培训”。

这起案件的核心争议不在医学本身,而在言论自由。挑战者认为,州政府强制医生接受特定内容的培训,是在强迫他们接受某种观点,涉及第一修正案的言论自由问题。而支持这项法律的一方则认为,继续教育课程属于职业监管的一部分,州政府有权设定医生保持执业资格需要完成的学习内容。

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在此前的判决中支持了加州法律,理由是此类课程属于“政府言论”。按照这一理论,当政府自己说话——比如制定课程内容、传达公共卫生信息——它享有比管制私人言论更大的自由,不受第一修正案对强迫言论的严格限制。挑战者不服,向最高法院申请复审。

最高法院在11月16日拒绝受理此案。但与 Novotny 案不同的是,这一次有三位大法官公开表示本应受理:托马斯、阿利托和戈萨奇。按照最高法院的规则,受理一起案件需要至少四位大法官投票赞成,也就是所谓的“四票规则”。三票想接,距离受理只差一票,但差一票就是没接成。

这个细节透露出两层信息。第一,最高法院内部对“政府言论”理论的适用范围存在真实分歧,至少三位大法官认为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把“政府言论”的范围划得太宽了——如果医生继续教育课程都可以被一概归为政府言论,那么政府通过职业监管传达特定观点的空间就会变得很大,而第一修正案对强迫言论的保护就会被削弱。第二,最高法院距离受理此类案件只差一票,意味着类似的争议一旦以更合适的案件形式再次出现,受理的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

对华人读者而言,这起案件的直接影响可能不如持枪案那样直观,但它触及的问题并不遥远。美国各州针对医生、教师、律师等持证职业的继续教育要求越来越多,其中不少涉及价值观与社会议题内容。最高法院未来如何划定“政府言论”与“强迫言论”的界线,将直接影响这些职业监管的边界。对在美国行医或从事其他持证职业的华人来说,这条线的走向值得持续关注。

加密银行 Custodia 案:想直连美联储的大门没敲开

第三起被拒的案件属于金融与加密领域:Custodia Bank 案。

Custodia Bank 是一家位于怀俄明州的加密银行。它的诉求很具体:希望直接接入美联储的支付系统,也就是获得一个所谓的主账户。有了主账户,银行可以直接与美联储结算,而不必通过其他商业银行作为中介。对一家以加密资产业务为主的银行来说,直接接入意味着更低的成本、更快的结算和更稳定的运营基础。

这场官司的起点可以追溯到2020年,当时 Custodia Bank 向堪萨斯城联邦储备银行提交了主账户申请。此后多年,申请没有得到批准,Custodia 转而通过诉讼寻求法院命令美联储系统给予其接入资格。下级法院最终没有支持 Custodia 的诉求,裁决维持了拒绝接入的结果。Custodia 向最高法院申请复审,并于2026年7月10日递交了调卷申请,案号为26-62。大法官们在11月13日的大法官会议上讨论了这起案件,随后在11月16日的命令清单上作出了决定。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截至本文发稿时,最高法院的公开案卷中尚未出现这起案件的拒绝受理记录,有关“最高法院拒绝受理 Custodia 案”的消息是据彭博报道的。也就是说,这一结果目前的来源是媒体报道,而非最高法院官方公布的命令文本。这一区别应当如实注明。

如果彭博的报道属实,那么 Custodia Bank 的诉讼之路就此走到尽头,下级法院维持拒绝接入的裁决继续有效。对加密行业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打击。长期以来,加密企业接入传统银行体系一直困难重重,许多加密公司抱怨银行不愿为其开户或提供服务,而直接接入美联储支付系统被视为一条绕过传统银行中介的路径。Custodia 案的败诉意味着,这条路在司法层面暂时走不通了,加密银行想要获得与传统银行同等的支付系统接入待遇,仍需等待监管政策本身的变化,而不是法院的命令。

这起案件也折射出美国金融监管与加密行业之间持续的张力。美联储系统在决定是否给予一家机构主账户时,需要评估风险、合规能力与金融稳定等多方面因素,而加密银行的业务模式与风险特征与传统银行不同,监管机构的谨慎态度并不令人意外。最高法院选择不介入,等于是把这个问题留给了监管机构和立法者。

同一份清单里的另一项:DEI 科研经费削减案

值得一提的是,11月16日的同一份命令清单中还包括另一项引人关注的决定:最高法院拒绝恢复特朗普政府对 DEI 科研经费的削减,涉及约5900万美元的加州大学拨款。本站已于今日另文详细报道此事,本文不再展开,有兴趣的读者可参阅相关阅读中的链接。

对华人读者意味着什么:三条线,三个看点

三起案件分属三个领域,但放在一起看,它们呈现出最高法院当前运作方式的一个共同特点:在许多争议问题上,法院正在有意识地控制介入的节奏。拒绝受理不是回避,而是一种选择——选择在什么时机、以什么案件、回答什么问题。

对持枪权问题,托马斯的声明已经把下一场较量的议题写清楚了:“敏感场所”的边界。12月 AR-15 式武器禁令的审理将先检验法院在持枪权问题上的最新立场,而“敏感场所”案的再次出现只是时间问题。对于生活在马里兰州等蓝州、持有枪支或考虑持枪的华人来说,眼下最实际的影响是:各州的“敏感场所”禁令继续有效,出门带枪之前务必先查清当地法律划定的禁区范围,避免因不了解规定而触法。

对医生继续教育与“政府言论”问题,三位大法官的公开表态说明这场争论远未结束。只差一票的受理票数意味着,下一次类似案件出现时,结果可能完全不同。在美国从事医疗、教育等持证职业的华人,可以留意各州继续教育要求的变化,尤其是其中涉及价值观内容的课程要求。

对加密行业而言,Custodia 案的结果提醒从业者,司法途径并非万能。接入传统金融基础设施的问题,最终还是要回到监管规则与立法层面。持有加密资产或从事相关业务的读者,应当对“法院会帮加密银行打开美联储大门”这类预期保持谨慎。

归根结底,11月16日的命令清单像是一份“待办事项的延期通知”:三起案件今天都没有得到最高法院的回答,但托马斯的声明和三位大法官的异议已经标明了这些问题还会回来。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今天被拒了什么,而是法院在为将来的受理做哪些铺垫。12月的 AR-15 案审理,将是观察这一走向的下一个窗口。

本文仅供一般信息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

相关阅读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点赞97 分享
评论 抢沙发
头像-北美指南
欢迎您留下宝贵的见解!
提交
头像-北美指南

昵称

取消
昵称表情代码图片快捷回复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