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月16日拒绝恢复特朗普DEI科研经费削减:5900万美元加州大学拨款保住了,第一修正案“观点歧视”线怎么划

2026年11月16日,星期一,美国最高法院用一份没有解释、没有署名异议的简短命令,拒绝受理特朗普政府的一起上诉。这起上诉针对的是约5900万美元加州大学系统科研经费的去留。命令一出,下级法院的裁定就此定格:这笔钱不能因为研究涉及多元、公平与包容(DEI)议题而被切断。

这是一起没有庭审、没有判决书、甚至没有大法官公开表态的案件。最高法院只是说“不受理”。但对全美高校、科研人员和所有靠联邦经费做研究的人来说,这个“不”字分量很重。它意味着,在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掀起的这轮经费整肃中,第一修正案的“观点歧视”红线第一次在最高法院层面得到了事实上的确认——政府可以决定把钱投向哪里,但在已经立项的科研资助上,不能因为不喜欢研究者的观点就把钱收回去。

这5900万美元保住了,但这场仗并没有打完。地方法院的禁令只是初步禁令,案件实体审理仍在继续;针对无具体理由终止拨款的另一宗挑战也在别的法院推进;而政府手里依然握着预算、评审标准和下一轮拨款的决定权。对在美国做研究的华人学者来说,这件事的影响也不只是加州大学十个校区的几十个项目,而是一条正在成形的规则:联邦科研经费的“政治边界”到底划在哪里。

发生了什么:周一的一纸命令,保住了5900万美元

事情的起点是2025年1月。特朗普重返白宫后不久即签署针对DEI和“性别意识形态”的行政令,要求联邦机构清理与之相关的项目与资助。随后,国家科学基金会(NSF)和国家人文基金会(NEH)切断了加州大学系统一批研究人员的经费,理由是这些项目与DEI有关。

2025年,加州大学的六名研究人员代表受影响群体提起集体诉讼,把三个联邦机构——环保署(EPA)、国家科学基金会和国家人文基金会——告上法庭。他们的核心指控只有一条:政府按研究内容的观点来决定断供,违反了宪法第一修正案对言论自由的保护。

审理此案的旧金山联邦地区法官丽塔·林(Rita Lin)在2025年6月23日作出初步禁令,叫停了针对涉DEI拨款的终止令。她在裁定中认定,研究人员很可能赢得这场官司,因为这些断供构成了违宪的“观点歧视”(viewpoint discrimination)。随后,位于旧金山的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维持了林法官裁定的这一部分。特朗普政府不服,向最高法院提出上诉。

2026年11月16日,最高法院拒绝受理。按照美国司法程序,拒绝受理(denial of certiorari)不等于最高法院对案件实体问题表了态,也不会产生有约束力的判例。但实际效果是明确的:第九巡回法院维持的初步禁令继续有效,约5900万美元的拨款不会被恢复执行——也就是说,不会被切断,研究可以继续获得资助。

路透社在当天发出的报道中特别点出一个背景:这届最高法院拥有6比3的保守派多数,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大量行政权争议中总体上相当配合,大幅扩张了总统的权力。这次拒绝受理,因此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这笔钱是哪些项目:从野火烟雾到科学教育

5900万美元不是一个抽象的总数,它对应的是一个个具体的研究项目。按法庭文件,被终止的拨款资助的项目包括:促进科学教育机构内部关于种族公平的讨论、扩大原住民青年的科学教育机会,以及其他与DEI议题相关的研究。

其中最常被提到的一个例子,是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肺科医生妮塔·塔库尔(Neeta Thakur)的研究。她获得的是一笔130万美元的环保署拨款,研究野火烟雾对弱势群体的健康影响。项目被叫停时已经进入第三年,团队建立了覆盖加州的野火烟雾模型,正准备走出去对居民做调查。2025年4月28日,塔库尔收到一封措辞简略的终止通知,项目就此停摆。

同样被波及的,还有一项推进户外与环境科学教育种族公平的研究。按法庭文件和《科学》杂志此前的报道,六名原告的研究课题从改进科学教育一直延伸到整理马克·吐温的作品——跨度很大,共同点只有一个:都被联邦机构划进了与DEI有关的范围。

这正是原告律师要讲的故事:被切断的不是某一类“政治项目”,而是横跨医学、教育、人文多个领域的正常科研,断供的筛选标准不是学术质量,而是课题是否触碰了政府不喜欢的议题。塔库尔的研究与野火烟雾、公共健康直接相关,加州每年野火季都有大量居民暴露在烟雾中,这项研究的社会价值很难用“浪费税款”一句话概括。

对加州大学系统而言,5900万美元本身也不是小数目。加州大学是全球领先的公立研究体系,十个校区高度依赖联邦科研经费。经费一旦中断,受影响的不只是首席研究员,还包括博士后、研究生、实验室技术人员,以及与项目绑定的博士生培养计划。经费停摆几个月,一个实验室的团队就可能散掉,数据收集中断后很难无缝续上。

时间线:从行政令到最高法院,22个月走了四级台阶

把这件事按时间捋一遍,脉络会更清楚:

  • 2025年1月,特朗普签署针对DEI和“性别意识形态”的行政令,联邦机构开始清理相关项目与资助。

  • 2025年4月,环保署等机构向加州大学研究人员发出终止通知,其中包括塔库尔那封只有寥寥数语的断供信。

  • 2025年,六名加州大学研究人员提起集体诉讼,指控按内容和观点歧视性断供违反第一修正案。

  • 2025年6月23日,地区法官丽塔·林发布初步禁令,叫停涉DEI拨款的终止,认定研究人员很可能胜诉;她同时指出,机构没有为断供提供“任何有理由的解释”,这也很可能违反了规范政府行为的《行政程序法》。

  • 此后,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维持了林法官裁定中关于观点歧视的部分,特朗普政府随即向最高法院上诉。

  • 2026年8月,特朗普政府正式向最高法院提交上诉请求,要求推翻下级法院的裁定。

  • 2026年11月16日,最高法院拒绝受理,约5900万美元拨款得以保留。

值得注意的是,林法官2025年6月的初步禁令覆盖了两类科学家:一类是研究所谓“黑名单DEI议题”的人,另一类是收到模板信、几乎没有得到任何解释就被断供的人。第二类人的问题不在于观点,而在于程序——政府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给。这也为后续的诉讼留下了另一条战线。

“观点歧视”到底是什么意思:政府可以不给钱,但不能因为观点收钱

这起案件的法律核心,是第一修正案里一条并不直观的规则:政府在花钱的时候,自由度比一般人想象的要小。

一般来说,政府没有义务资助任何人的言论。联邦政府每年决定把科研经费投向哪些领域,这是政策选择,法院通常不干预。但是,一旦政府设立了一个资助项目、打开了申请通道,就不能在分配这些好处时因为申请人的观点而区别对待。这就是美国宪法学上所说的“观点歧视”禁令。

最高法院过去在几个标志性案件里划过这条线。1995年的罗森伯格诉弗吉尼亚大学案(Rosenberger v. University of Virginia),学校用学生活动经费资助了各种学生刊物,唯独拒绝了一份基督教学生刊物,最高法院认定这是观点歧视。1998年的国家艺术基金会诉芬利案(NEA v. Finley),法院则认可了政府在资助艺术时可以考虑“体面与尊重”等标准——但那是在拨款评审标准本身的层面,而不是事后按观点收回已经批准的资助。2013年的美国国际开发署诉开放社会联盟案,法院更进一步认定,政府不能以拨款为条件强迫受资助者接受政府的观点。

把这些判例套到加州大学的案子上,争议的焦点就很清楚了。政府的辩护逻辑是:拨款是政府的钱,政府有权决定优先资助什么、不资助什么,这是政策裁量。研究人员的反驳是:这些项目已经通过同行评审、已经立项拨款,政府不是在行使立项时的裁量权,而是在项目中途因为课题涉及种族公平、原住民教育等议题就把钱抽走,这针对的是研究的内容和观点。

林法官采纳了后一种看法。她认定,研究人员很可能证明断供构成了违宪的观点歧视。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维持的也正是这一部分。最高法院拒绝受理,等于让这条认定在第九巡回辖区继续站着。

但必须说清楚这句话的限度。初步禁令阶段的“很可能胜诉”,还不是最终判决。法院在这一阶段只需要判断原告胜诉的可能性够不够大、损害够不够不可挽回,不需要把全部事实和法律问题审透。最高法院拒绝受理,也不产生全国性的判例效力。其他巡回区遇到类似案件,仍然可以作出不同认定,直到最高法院在某个案件里正式表态。

6比3的法院为什么这次说了“不”

拒绝受理本身没有附带任何理由,九位大法官中也没有人公开记录异议。外界只能从背景里推测几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程序姿态。最高法院拒绝受理的案件占压倒性多数,每年收到的上诉请求中只有极小一部分会被受理。法院通常更愿意等下级法院把案子审透、等不同巡回区之间出现分歧之后再介入。这起案件目前还停留在初步禁令阶段,实体审理尚未完成,最高法院此时不接手,符合它一贯的克制。

第二种可能是案件事实对政府不利。林法官的裁定里有两个让政府难堪的点:其一,断供针对的是已经立项的项目,而不是新一轮的立项选择;其二,大量断供通知是模板信,几乎没有给出具体理由。2025年8月,最高法院曾放行特朗普政府对国立卫生研究院(NIH)涉种族少数与性少数群体研究经费的大规模削减,但那次裁定是基于程序理由,而不是第一修正案。这一次,政府想让最高法院在第一修正案的实体问题上为自己背书,法院没有接。

第三种可能是时机。特朗普政府在最高法院已经赢下了不少关于行政权的案子,但也输过几起重要的。法院未必愿意在第一修正案这个敏感问题上,过早地为“按观点断供科研经费”的做法开绿灯。拒绝受理让下级法院的禁令继续有效,等于把问题推回给行政部门和国会:想要调整经费方向,可以通过下一轮的立项和评审标准去做,而不是中途抽走已经承诺的钱。

无论是哪种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至少在第九巡回辖区,政府不能再拿DEI当理由切断这批拨款。这对正在观望的其他高校和研究机构,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谁受影响:不只是加州大学的十个校区

最直接的受益者,是加州大学系统内涉事的科研人员。约5900万美元的拨款得以保留,相关项目可以继续运转,团队不用解散,博士生的培养计划不用中断。对塔库尔这样的研究者来说,被叫停一年多的野火烟雾调查有机会重新启动。

第二层影响在全美高校。联邦科研经费是美国大学研究体系的命脉,几乎所有研究型大学都深度依赖NIH、NSF等机构的资助。加州大学案的走向,会成为各大学法务部门和科研管理部门评估风险的参照:当联邦机构以议题为由终止拨款时,学校和研究人员手里多了一张可以打的牌——第一修正案的观点歧视主张,以及《行政程序法》上“没有给出有理由的解释”的主张。

第三层影响在科研选题本身。过去两年,不少研究者私下表示,在申请联邦经费时会刻意回避种族、性别、移民等敏感词,担心课题被贴上DEI标签。这个案件的结果不会一夜之间消除这种自我审查,但它至少划出了一条底线:政府如果想用经费指挥科研选题,需要通过公开的评审标准和程序,而不是事后按观点断供。

对北美华人读者来说,这件事还有一层切身的关联。华人学者在美国科研体系中占比很高,尤其集中在STEM领域。联邦经费的波动直接关系到实验室的存续、博士后的职位和研究生的去留。此外,加州大学系统本身就是许多华人家庭子女就读或任教的地方,经费的稳定与否会传导到招生、教职和校园研究氛围。更值得留意的是,这类案件的走向往往与移民政策、学术自由环境的大气候联动,值得持续跟踪。

当然,也要避免把这次拒绝受理读成“DEI经费全面胜利”。它保住的是已经立项的这一批拨款,针对的是中途按观点断供这种做法。政府仍然掌握着下一轮拨款的立项权和评审标准,仍然可以通过预算案和机构政策调整经费的整体流向。真正长期的影响,要看后续的实体审理和国会的拨款决定。

后续看点:三件事值得盯住

第一,针对无具体理由终止拨款的另一宗挑战仍在其他法院进行中。林法官的初步禁令已经覆盖了收到模板信、几乎没有得到解释就被断供的那一类科学家,但“政府终止拨款到底需要给出什么程度的理由”这个问题,仍在别的诉讼里推进。这一条战线的走向,可能比观点歧视的主张影响更广,因为它关系到所有联邦拨款的终止程序,而不只限于DEI议题。如果法院最终认定政府必须给出有理由的解释,联邦机构今后在终止任何拨款时都要过一道程序关。

第二,拨款是不是真的发下来了。禁令保住的是拨款的法律地位,但钱从国库到实验室还有执行环节:机构是否按时拨付、是否以新的名目拖延、项目周期是否顺延,这些都需要看后续的执行情况。林法官在2025年7月就曾要求听取政府如何执行她的命令,执行层面的拉锯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研究人员和大学方面也会盯着每一笔拨付记录。

第三,高校与研究者的应对,以及政府的下一步。加州大学系统在这起诉讼中并不是原告——诉讼是由研究人员自己提起的,大学方面保持了一定距离。但随着案件推进,更多高校可能会更明确地站出来,或在法庭之友意见中表达立场。政府方面则可能调整策略:不再直接以DEI为由终止拨款,而是通过修改评审标准、调整优先领域、收紧下一轮立项来实现类似的效果。这些做法是否同样构成观点歧视,会成为下一轮诉讼的争议点。

还有一个时间点值得留意:这起案件的实体审理仍在继续。初步禁令只是临时措施,最终判决可能还要经过完整的庭审和上诉程序。如果案件再次打到最高法院,那时法院面对的将是一个事实更完整、争议更聚焦的记录,拒绝受理的可能性会比现在低。

结尾:一条线的两边

最高法院11月16日的命令只有一句话的效果:不受理。但这句“不受理”划出了一条线。线的这一边,是政府作为出资人的政策裁量权——决定把钱投向哪里,是政府的权力。线的另一边,是已经立项的科研资助不能因为研究者的观点而被中途收回,这是第一修正案划出的边界。

这条线目前只在第九巡回辖区被确认,还不是全国性的判例;它保住的是5900万美元和一批具体的研究项目,而不是整个DEI经费体系。但对全美高校、科研人员和关心学术自由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值得记住的节点:在一个6比3保守多数的最高法院面前,“按观点断供科研经费”的做法,第一次没有拿到放行票。

接下来要看的,是拨款能不能真正发到实验室,是另一宗关于终止程序的挑战会走多远,是政府会不会换一种方式继续调整经费流向,以及这起案件实体审理结束后,会不会再次回到最高法院。每一件事,都值得继续盯住。

相关阅读

本文仅供一般信息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如需针对具体情况的法律建议,请咨询持牌律师。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点赞24 分享
评论 抢沙发
头像-北美指南
欢迎您留下宝贵的见解!
提交
头像-北美指南

昵称

取消
昵称表情代码图片快捷回复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