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时间11月11日星期三收盘之后，英伟达的夜晚比白天还要漫长。常规交易时段，英伟达股价刚刚上涨约百分之二点九，收于一百七十三点七三美元，市场一度以为最坏的时刻正在过去。可是收盘后不久，《华尔街日报》的一则报道改变了全部气氛：据报道，英伟达董事会正在准备罢免首席执行官黄仁勋，董事会最快在11月11日星期三开会，决定他的去留。消息传出后，英伟达股价在盘后交易中迅速下跌超过百分之八，一度跌到一百五十八美元附近。截至发稿时，英伟达公司方面没有宣布任何决定，黄仁勋仍然是首席执行官。
需要先把一句话说在前面：罢免黄仁勋目前仍然是报道，不是公司公告。《华尔街日报》引用的是知情人士的说法，路透社也引用知情人士的话说，董事会正在11月11日星期三深夜开会，决定黄仁勋的未来。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则引用两名知情人士的话说，董事会正在准备很快罢免黄仁勋，并说特朗普政府已经知晓此事。英伟达没有立即回应置评请求，也没有发布新的董事会声明。
星期三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星期三的行情分成白天和夜里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白天，英伟达股价上涨约百分之二点九，收于一百七十三点七三美元，结束了此前连续下跌的势头。投资者当时的关注点，更多还是11月17日星期二即将公布的财报，以及公司的人工智能芯片需求是否依然强劲。可是收盘之后，局面急转直下。《华尔街日报》在11月11日报道说，董事会正在准备罢免黄仁勋，董事会计划最快在星期三开会决定他的未来。随后，路透社报道说，董事会正在星期三深夜开会。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也跟进报道，称董事会正在准备很快罢免他。
股价的反应非常直接。英伟达在盘后交易中下跌超过百分之八，不同时间点的报价略有出入，有的显示跌到一百五十八点七六美元，跌幅约百分之八点六，有的显示跌到一百五十九点三一美元或者一百五十九点五一美元。盘后交易的成交量通常比常规交易时段小，价格波动也更容易放大，因此盘后跌幅不能直接等同于下一个交易日的收盘跌幅。但它仍然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投资者认为，董事会的动向已经不是普通的公司治理新闻，而是一件可能改变英伟达未来走向的大事。按照路透社的估算，如果盘后跌幅在下一个交易日得到保持，自从11月8日董事会宣布启动调查以来，英伟达市值蒸发的规模可能达到约六千亿美元。这个数字本身也在提醒读者，市场的担忧并不只针对黄仁勋个人，而是针对整个公司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还能不能保持同样的发展速度。
从力挺到准备罢免：三天里转向的关键
要理解董事会态度为什么可能转变，需要把时间线拉回到11月8日。那一天，黄仁勋向员工发出一封信，承认自己对妻子不忠，并为违背家人和员工的信任道歉。同一天，董事会宣布启动独立调查，调查的焦点是有关黄仁勋成为外国情报工作目标的报道。董事会当时的措辞相当谨慎：一方面启动调查，另一方面公开表示信任。这种做法在公司治理中并不少见，董事会希望在查清事实之前先稳住局面，避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11月10日，独立董事又宣布聘请了律师事务所沃奇特尔律所的合伙人、前曼哈顿代理联邦检察官金俊担任调查负责人。
可是随后几天，新的信息不断出现，让董事会的处境越来越难。11月10日，参议员克莱默公开呼吁黄仁勋辞职。与此同时，众议院三个委员会的主席致信黄仁勋，要求他在11月18日星期三参加闭门简报，说明有关他与被指为中国间谍的人员交往的指控，并要求他在11月11日之前作出回应，否则可能面临传票。真正让局势升级的，是《纽约时报》在11月11日星期三披露的第二段关系。据《纽约时报》报道，黄仁勋还与英伟达一名直接向他汇报的高管、医疗健康业务副总裁金伯利·鲍威尔有过一段关系。报道引用了五名曾在公司工作的人员的说法。这段关系的说法来自媒体报道，尚未得到公司方面的证实，但它对董事会而言意义重大：如果第一段关系涉及的是外部人员和国家安全疑云，那么第二段关系涉及的就是公司内部的上下级关系、利益冲突和职场行为规范。两件事叠加在一起，董事会的调查就不再只是一个关于外部风险的问题，而变成了一个关于首席执行官本人是否违反公司政策、是否还能继续领导公司的问题。
被指为中国间谍的那段关系，事实到哪一步了
这场风波中最敏感、也最容易被误读的部分，是有关中国间谍的指控。先把已经确认和尚未确认的事情分开。已经确认的是，黄仁勋本人在11月8日的员工信中承认了对妻子不忠。董事会也已经确认启动了独立调查，并聘请了外部律师主持调查。尚未确认的是，有关间谍行为本身的全部细节。美国官员据称认为，与黄仁勋有过关系的爱丽丝·黄可能被中国情报机构招募，原因是她能够接触到英伟达的首席执行官。这一说法来自知情人士和媒体报道，路透社在相关报道中明确表示，无法独立核实《华尔街日报》的报道。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本周早些时候回应说，有关中国间谍的说法完全基于毫无根据的猜测，是诽谤和抹黑。读者在看到相关内容时，应当把它理解为指控和报道，而不是已经查证的事实。
还有一项指控来自《信息报》，该报称，黄仁勋的婚外情促成了至少七十五亿美元芯片输往中国。这一说法同样属于指控，尚未得到证实，不应当被当作已经发生的事实来引用。把它写进文章的意义在于，读者需要知道市场和国会正在担心什么，而不是把它当作定论。投资者担心的是，如果有关芯片流向的指控最终被证实，英伟达可能面临更严格的出口管制审查。国会议员担心的是，美国最先进的人工智能芯片是否通过非正常渠道流向了中国。董事会担心的则是，作为首席执行官，黄仁勋是否在知情或者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公司卷入了国家安全风险。
董事会手里有什么牌：规则、人数与治理短板
如果董事会真的要罢免黄仁勋，程序上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根据路透社的报道，按照英伟达的公司章程，董事会有权以多数票罢免首席执行官，而且不需要说明理由。英伟达董事会一共有十一名董事，除了黄仁勋本人之外，其余十名都被认定为独立董事。这意味着，从规则上看，罢免黄仁勋并不需要经过股东大会投票，也不需要等待调查完全结束。只要多数董事达成一致，董事会就可以做出决定。
英伟达的治理结构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公司没有设立董事长一职。根据有关统计，在罗素三千指数成分股公司中，只有大约百分之一的公司没有董事长。英伟达的实际情况是，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和董事会首席独立董事、律师事务所高伟绅前首席执行官斯蒂芬·尼尔，共同制定董事会议程，决定董事们收到哪些信息，并共同主持会议。黄仁勋在英伟达的地位同样特殊。他在一九九三年参与创立英伟达，并担任首席执行官至今，已经超过三十年。他是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持股比例大约为百分之三点四到百分之三点六。他的直接下属大约有六十人。公司最新的代理声明警告说，公司高度依赖长期管理团队的服务，如果不能确保有效的继任计划，可能会妨碍公司的战略规划、执行和长期成功。
谁可能接手：临时与长期两条线
如果黄仁勋真的离开，谁来接手？目前所有的人选说法都属于市场猜测和媒体报道，没有任何人选得到公司确认。但从报道中已经可以看出两条不同的思路：一条是找一个熟悉公司财务和资本市场的临时负责人，先稳住局面；另一条是找一个真正懂技术、懂产品的人，长期领导公司。最常被提到的临时负责人人选，是首席财务官科莱特·克雷斯。她今年五十九岁，自二零一三年起担任英伟达首席财务官，已经超过十三年，长期陪同黄仁勋出席财报电话会，是华尔街最熟悉的英伟达高管之一。据赛马弗报道，董事会部分成员倾向于任命她担任临时首席执行官。她的优势在于稳定和连续性，劣势在于她是财务背景出身，而不是技术背景出身，长期领导一家以技术为核心的芯片公司，可能会面临外界的质疑。
最常被提到的长期内部人选，是英伟达高级工程师伊恩·巴克。他主导开发了让开发者离不开英伟达芯片的软件平台，在公司内部被视为技术路线的关键人物。分析师认为，如果董事会希望长期领导人仍然来自内部，巴克是最有力的候选人之一。彭博社在11月11日报道说，董事会已经与一家外部机构合作，寻找可能的接替人选，并正在考虑是否先任命一名临时首席执行官，再慢慢寻找长期人选。这些说法目前都只是猜测，读者在看到接班人名单时，最需要注意的是区分临时安排和长期任命，因为这两者的标准完全不同，董事会也可能先公布临时安排，再用几个月时间寻找长期人选。预测市场在星期三夜里的数字同样值得单独说明。预测市场平台波利市场的数据显示，黄仁勋在年底之前离任的概率在当晚快速波动，不同时间点的报价从百分之七十七到百分之八十八不等，路透社在后续报道中引用的是百分之八十三。需要特别提醒的是，预测市场的数字反映的是参与交易的人的看法，而且成交量比较小，它不是事实，也不是民意调查，更不是董事会决定的预告。
股价为何反应这么大：三层担忧叠加
星期三盘后超过百分之八的跌幅，表面上看是对一则报道的反应，实际上是三层担忧叠加的结果。第一层担忧是领导层的不确定性。英伟达是全球最重要的人工智能芯片供应商，市值规模曾经达到约四万亿美元。投资者买入英伟达股票，很大程度上是买入黄仁勋对人工智能发展方向的判断，以及他与全球主要客户之间的个人关系。如果这位创始人突然离开，投资者很难在短时间内判断，公司的战略会不会改变，客户会不会动摇，技术路线会不会调整。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会让一部分投资者选择先卖出观望。
第二层担忧是国家安全和监管风险。有关中国间谍的指控、有关芯片转运的调查、有关出口管制的质疑，以及国会要求闭门简报的压力，都指向同一个问题：英伟达与中国市场的关系是否会面临更严格的限制。如果调查最终发现公司在出口管制方面存在问题，或者首席执行官本人卷入了不当行为，英伟达可能面临罚款、业务限制，甚至更严重的法律后果。即使最终调查证明公司没有问题，调查过程本身也会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分散管理层的注意力。第三层担忧是时间点太敏感。英伟达定于11月17日星期二公布财报，11月18日星期三黄仁勋又被要求参加国会闭门简报。也就是说，董事会的决定、财报的业绩指引、国会的质询，将在六天之内接连到来。投资者现在最怕的，是董事会在财报之前做出仓促决定，或者财报电话会上由一位即将离任的首席执行官来解释公司的未来。
接下来要看的四个时间点
在董事会正式发声之前，读者可以重点关注以下几个时间点。第一个时间点是11月12日星期四。董事会星期三深夜的会议是否已经结束，是否会在星期四开盘之前发布声明，英伟达股价在常规交易时段的表现如何，都是最直接的信号。如果公司在星期四发布声明，声明的措辞将非常重要：是宣布罢免，是宣布黄仁勋辞职，是宣布暂时休假，还是宣布继续调查并维持现状，每一种措辞背后的含义都完全不同。第二个时间点是董事会调查的下一步进展，调查何时有初步结论，是否通过公司公告对外公布。第三个时间点是11月17日星期二的财报。英伟达将公布最新一季的业绩，并给出下一季度的业绩指引。财报电话会通常由黄仁勋和克雷斯共同主持。如果到那时黄仁勋仍然是首席执行官，他在电话会上的表态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第四个时间点是11月18日星期三的国会闭门简报。众议院三个委员会的主席已经要求黄仁勋参加简报，说明有关他与被指为中国间谍的人员交往的指控。如果黄仁勋届时仍然是首席执行官，他将以首席执行官的身份出席；如果他已经离任，简报的形式和内容也可能发生变化。国会简报本身不是司法判决，简报中提出的问题也不等于已经查证的事实，读者在看到相关报道时，仍然需要区分提问、指控和结论。
- 11月12日星期四：董事会是否发布声明，股价常规交易时段如何反应。
- 调查进展：金俊主持的独立调查何时有初步结论，是否通过公司公告对外公布。
- 11月17日星期二：英伟达财报和业绩指引，电话会由谁主持。
- 11月18日星期三：众议院闭门简报，黄仁勋是否出席，以什么身份出席。
结尾：决定未出，但叙事已经变了
截至发稿时，英伟达董事会还没有宣布是否罢免黄仁勋，黄仁勋仍然是首席执行官。这是本文最重要的事实，也是读者在转发和讨论这件事时最应当记住的一点。可是，即使决定尚未做出，这场风波的叙事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三天之前，董事会公开表示对黄仁勋和他的领导团队有信心，调查的焦点是他是否成为外国情报工作的目标。三天之后，董事会据报道正在准备罢免他，调查的焦点已经扩展到他本人的行为是否违反公司政策，是否还能继续领导公司。这种变化说明，董事会面临的已经不只是一个外部风险问题，而是一个关于信任、责任和领导资格的综合判断。
对于英伟达来说，最大的挑战不是某一天的股价涨跌，而是如何在短时间内重建市场对公司治理的信心。如果董事会最终决定让黄仁勋留任，就需要向投资者解释清楚，为什么在出现第二段关系和新的报道之后，董事会仍然认为他适合继续担任首席执行官，调查结论又是什么。如果董事会最终决定让他离开，就需要尽快拿出一个可信的继任方案，告诉投资者公司的发展方向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中断。无论哪一种结果，董事会都需要用一份正式声明和一份经得起推敲的调查结论来回应市场，而不是让投资者继续依靠知情人士的说法来猜测。黄仁勋的去留，最终将由英伟达董事会在星期三深夜的会议以及随后的正式程序来决定。在那之前，最准确的表述只有一句：据报道，董事会正在准备罢免黄仁勋，董事会正在开会决定他的未来，而公司尚未宣布任何决定。
- 最新
- 最热
只看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