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会众议院在美东时间2026年11月10日星期二傍晚的表决中，以211票对204票通过了移交委员会的程序性动议，把共和党众议员托马斯·马西提出的弹劾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的决议送交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弹劾案在没有经过实质表决的情况下就此终结。提出动议的是加州共和党众议员达雷尔·伊萨。马西是唯一一名投反对票的共和党议员；另有7名共和党议员和11名民主党议员没有投票。动议通过意味着众议院本届会期内不会再对八条弹劾条款进行辩论和表决，赫格塞斯继续担任国防部长。本文按众议院书记官公布的正式票数写出结果，并拆解八条指控与表决前后的算术。
这场对决的起点是11月9日星期一。肯塔基州共和党众议员马西当天走上众议院议事厅，宣读了他提出的八条弹劾条款，指控赫格塞斯犯有“重罪与轻罪”，并以特权决议的方式提交了这份长达34页的决议。根据众议院规则，特权决议一旦提出，领导层必须在两个立法日内作出处理：要么付诸表决，要么搁置，要么移交委员会。这意味着众议院最晚要在11月11日星期三之前采取行动。而众议院多数党领袖史蒂夫·斯卡利斯办公室公布的当日议程显示，11月10日的唯一一批投票安排在傍晚5时30分，第一项就是与弹劾赫格塞斯有关的程序性动议。马西本人在社交媒体上也确认了这一点，他写道，今晚的第一票将是“扼杀决议的程序性动议，例如移交委员会的动议”，如果能闯过这一关，众议院才会进入对弹劾条款的真正辩论和表决。
马西并不是第一次提出这份弹劾案。2026年9月15日，他就曾经在众议院宣读过八条内容基本相同的弹劾条款，当时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调整了议程、提前休会，弹劾案在没有投票的情况下过期失效。这一次马西重新提交的版本据报道只作了文字上的微调，实质内容与9月相同。他在11月9日对记者表示，这一次他要把程序走到底。马西本人正处于国会生涯的尾声：他在今年5月的共和党初选中败给了特朗普支持的挑战者埃德·加尔赖因，将于2027年1月3日新一届国会就职时离任。赫格塞斯在11月10日的记者会上也正是抓住这一点攻击他，称他为“心怀不满、已经落败的议员”。
八条指控：前三条直指伊朗战争
八条弹劾条款的核心是伊朗战争，前三条全部围绕这一主题。第一条指控赫格塞斯在没有宣战、没有国会授权、也没有美国本土遭到攻击的情况下，于2026年2月28日指挥美军对伊朗发动敌对行动，违反了宪法关于宣战权的规定。第二条指控他无视国会两院在2026年6月23日通过的、要求美军撤出对伊朗敌对行动的决议，继续推进军事行动。第三条指控他违反了《战争权力决议》规定的60天期限，在没有国会授权的情况下让敌对行动持续超过90天，并且无视了法定的撤军宽限期。这三条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指控链条：开战未经授权、国会叫停后不停手、法定期限到了还不撤。
第四条指控涉及平民伤亡，焦点是一所伊朗小学遭袭事件。决议文本称，2026年2月28日上午，三枚从美国海军舰艇发射的战斧巡航导弹击中了位于伊朗米纳布的沙贾雷·塔伊贝小学，造成至少156名平民死亡，其中包括至少120名学童和26名教师。马西指控赫格塞斯拆除了旨在减少平民伤亡的法律审查与目标核查机制，导致了这起袭击。需要向读者说明的是，不同媒体在转述这起袭击的死亡人数时存在出入，《今日美国》在报道中称死亡人数至少为168人、多数为儿童。本文以决议文本列出的至少156人为准，同时注明这一数字差异，确切的伤亡核实仍有待进一步的独立调查。
第五条指控转向加勒比海与东太平洋的毒品船打击行动。决议文本统计，自2025年9月2日以来，美军对疑似贩毒船只发动了至少63次打击、涉及67艘船只，造成至少221人死亡。马西指控赫格塞斯把海上执法替换为未经授权的致命军事打击，在没有指控、没有审判的情况下实施了法外处决。另有媒体统计称相关打击造成的死亡人数可能达到243人，这一数字与决议文本的统计口径不同，本文以决议文本的至少221人为准。第六条指控涉及亚利桑那州民主党参议员马克·凯利。凯利曾发布视频，提醒军人可以拒绝执行非法命令。决议指控五角大楼以此为由对他进行报复，包括威胁将其召回现役接受军事法庭审判，以及由赫格塞斯签发谴责信、威胁刑事起诉并削减其退役军衔。
第七条指控是关于委内瑞拉的“绝对决心行动”。决议称，2026年1月3日，美军出动200多名特种作战人员和150多架飞机进入加拉加斯，抓走了委内瑞拉领导人尼古拉斯·马杜罗及其夫人西莉亚·弗洛雷斯，行动造成至少83人死亡，包括平民，并造成7名美军伤亡，而整个行动没有获得国会的任何授权。第八条指控针对也门的“粗骑手行动”，指控赫格塞斯在没有国会授权、也没有美国面临迫在眉睫威胁的证据的情况下发起空袭行动，在大约52天内发动了1100多次打击，估计造成224名平民死亡，并且违反了向国会通报军事行动的法定时限要求。八条条款合在一起，横跨伊朗、也门、委内瑞拉和加勒比海，时间跨度从2025年9月到2026年11月。
必须强调的是，这八条是马西提出的指控，不是法院的判决，也不是国会已经认定的事实。弹劾条款在众议院通过之前，只是一份政治文件。赫格塞斯否认所有指控，特朗普总统也公开为他辩护。读者在阅读这些条款时，应当把它们理解为“一方的主张”，而不是已经证实的结论。
赫格塞斯今晨的回应：不是爱国，是蓄意破坏
在众议院投票前的几个小时，赫格塞斯选择了正面迎战。美东时间11月10日上午，他在五角大楼举行了自今年5月以来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距离上一次发布会已经超过六个月。面对记者，他把马西的弹劾案斥为“闹剧”和“噱头”，称这是一场“政治表演”，是“一名前途已尽的议员在国会最后的日子里试图损害总统、损害国家，最不负责任的是损害保卫国家的军人”。他说得最重的一句话是：“这不是爱国，这是蓄意破坏。”这句话的英文原文是“This is not patriotism. This is sabotage”，多家媒体都将其作为标题引用。
赫格塞斯在发布会上的核心辩护有三层。第一，他否认自己做过任何值得被弹劾的事，并且强调在美国250年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位战争部长或国防部长因为执行合法的军事行动而被弹劾。第二，他把弹劾案定性为政策分歧，而不是宪法意义上的重罪与轻罪，认为马西是在用弹劾程序表达对伊朗战争的不满。第三，他把自己与执行命令的军人捆绑在一起，警告说弹劾程序会向伊朗和贩毒集团发出信号，让美国的敌人看到美国会惩罚自己成功执行合法军事行动的文职领导人，并且会让军人在执行任务时背上被国会实时掣肘的风险。他还表示，自己为执行这些行动感到自豪，明天再来一次也会照样执行。
特朗普总统在11月9日马西提出弹劾案之后，也作出了迄今为止最明确的支持表态。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特朗普在当天的记者会上力挺赫格塞斯，称赞他在伊朗战争和委内瑞拉行动中的表现。特朗普与赫格塞斯的关系是理解这场弹劾案绕不开的背景：赫格塞斯是特朗普第二任期中最具代表性的内阁成员之一，也是伊朗战争最坚定的主张者。特朗普如果在这个时候抛弃赫格塞斯，就等于承认伊朗战争本身是个错误，这是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反过来，马西的弹劾案之所以能成为新闻，恰恰因为它来自共和党内部，而不是来自民主党。
算术题：215票对218票
这场程序性投票之所以扣人心弦，是因为众议院的席位算术异常接近。根据众议院书记官截至11月10日上午的数据，众议院现有219名共和党人、214名民主党人、1名独立议员和2个空缺席位，共434名在任议员。如果全部434人投票，通过一项动议需要218票。民主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已经公开表示自己是坚定的支持者，民主党预计将全体支持弹劾。214名民主党人加上马西本人，一共是215票，距离218票还差3票。也就是说，马西至少需要再争取到3名共和党议员倒戈，才能让弹劾案闯过任何一道需要多数票的关口。
这个算术题有几个变量。首先，不是每一名议员都会出席投票，缺席人数会改变实际需要的票数门槛。其次，马西在11月9日对记者承认，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没有其他共和党议员承诺支持弹劾。第三，程序性动议的投票逻辑与弹劾条款本身的投票逻辑并不完全相同：一些共和党议员可能不愿意直接投票支持弹劾赫格塞斯，但同样不愿意投票搁置一份涉及战争权力的决议，因为后者会被解读为放弃国会对战争的监督权。
还有一个时间变量：中期选举已经改变了国会的政治版图。根据多家媒体报道，民主党在11月3日的中期选举中赢得了国会两院的多数，将于2027年1月3日新一届国会就职时接管众议院和参议院。这意味着即使这次的弹劾案被搁置，民主党在明年1月之后仍有可能重新提出针对赫格塞斯的弹劾程序。赫格塞斯在发布会上对此也有所回应，他把此前针对特朗普的两次弹劾都称为失败的先例，并表示这一次“也会失败”。但从政治现实来看，这次的投票更像是一场预演：共和党在交出众议院控制权之前的最后几周里，如何处理党内对伊朗战争的分歧，将为明年新国会的弹劾辩论定下基调。
实际投票结果说明，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共和党倒戈人数，而是民主党一方的缺席：11名民主党议员没有到场投票。如果他们全部到场并投反对票，反对票将达到215票，超过赞成的211票，动议就会被否决。赞成票由210名共和党议员加1名独立议员构成，反对票由203名民主党议员加马西本人构成，另有7名共和党议员也没有投票。
弹劾不等于下台：程序还要走多远
很多读者会把“弹劾”理解为“罢免”，这是需要纠正的误解。根据美国宪法，众议院拥有弹劾的专属权力，参议院拥有审判的专属权力。众议院以简单多数通过弹劾条款，只是正式提出指控，相当于起诉；赫格塞斯是否会被免职，要由参议院审判并以三分之二多数定罪才能决定，也就是至少67名参议员投票支持定罪。即使众议院真的通过了弹劾条款，赫格塞斯仍然可以继续担任国防部长，直到参议院作出定罪裁决。而参议院定罪的门槛极高，即使在民主党明年接管参议院之后，仍然需要十几名共和党参议员倒戈才有可能达到三分之二。
实际的程序只走到了第一步。美东时间傍晚5时30分，众议院首先表决的是移交委员会的动议——由加州共和党众议员达雷尔·伊萨提出——以211票对204票通过，决议被送交司法委员会审议，实质上就是被冷处理，八条弹劾条款没有进入辩论和表决。原先据《今日美国》报道可能安排在11月11日的条款表决，也因此不会举行。案件不会移交参议院，参议院方面也没有任何审判时间表。
马西选择特权决议这条路，本身就是对众议院领导层的一次程序施压。正常情况下，一份弹劾决议可以先送交司法委员会慢慢审议，领导层有很大的腾挪空间。但特权决议迫使领导层在两个立法日内作出处理，约翰逊议长无法像9月那样用调整议程的方式让它自然过期。这也是为什么众议院多数党领袖办公室会在11月10日的议程中明确列出这项程序性动议，而不是把它推迟到本周晚些时候。程序规则在这里不是背景板，而是决定弹劾案生死的关键战场。
为什么是现在：中期选举余波与伊朗战争的争议
理解这场弹劾案，还要把它放回2026年秋天的政治时间线里。伊朗战争自2026年2月28日打响以来，已经持续了八个多月，远远超出了《战争权力决议》设想的60天未经授权的行动期限。国会两院在6月23日通过决议要求撤军，但军事行动仍在继续。战争的经济代价和人员伤亡在美国国内引发了越来越多的争议，多家媒体分析认为，这正是共和党在11月3日中期选举中遭遇重挫的原因之一。马西在9月第一次提出弹劾案时，众议院领导层尚能用休会来回避；中期选举之后，党内对伊朗战争的不满已经无法再用程序手段完全压住。
马西本人的政治处境也让这场弹劾案带上了个人色彩。他在初选中落败之后，已经没有连任的压力，也不再需要顾忌特朗普的报复。他的身份恰恰是这份弹劾案能够成立的前提：由共和党人提出，比由民主党人提出更难被斥为党派攻击。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表态支持，实际上是把民主党的票数借给了马西的程序。
对华人读者来说，这场弹劾案的直接关联不在于赫格塞斯个人的去留，而在于它所揭示的美国战争权力的边界之争。伊朗战争、也门空袭、委内瑞拉抓捕行动和加勒比海毒品船打击，这些行动的合法性争议，最终都要回到同一个问题：总统和国防部长在没有国会授权的情况下，可以把美军派到多远、打多久、杀多少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仅影响到在海外服役的美国军人，也影响到美国的外交走向和国内政治的稳定。华人社区中有不少家庭有成员在美军服役，也有不少人从事与国际贸易和能源相关的行业，战争的走向与他们切身相关。弹劾案本身不会终结战争，但它把战争的合法性问题第一次以正式的国会程序摆上了台面。
投票之后看什么
投票已经结束，接下来有几个点值得继续看。第一个是票数分布本身：马西是唯一投反对票的共和党议员，共和党内部并没有出现倒戈潮；真正让动议涉险过关的是11名民主党议员没有到场投票——如果他们全部到场并投反对票，反对票将达到215票，超过赞成的211票，动议就会被否决。缺席的原因与责任归属，接下来几天会在民主党内部成为争论点。第二个是明年1月的新国会：民主党接管众议院之后，是否会重新提出针对赫格塞斯的弹劾程序。第三个是特朗普的反应：他在投票当晚在社交平台发文庆祝这一结果，称除马西之外全体共和党议员都投票保护了赫格塞斯。
马西在11月9日表示，他认为赫格塞斯“很有可能”干不到今年年底。只要伊朗战争还在继续，这场关于战争权力的争论就不会因为一次程序性投票而消失。
众议院的投票已经结束：移交委员会的动议以211票对204票通过，弹劾案在本届会期内画上句号，八条弹劾条款没有进入辩论和表决。无论如何看待这一结果，这场投票都会被记录下来：它是一次关于美国是否还愿意为一场未经国会授权的战争追究责任的公开检验，也是一次党内分歧与出席率共同决定胜负的算术课。票数以众议院书记官公布的正式记录为准。本文将根据后续发展作出更新。
本文仅供一般信息参考，不构成法律意见。具体个案请咨询持牌移民律师。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