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月9日命令清单：跨性别囚犯案发回重审，不是终局判决—

美国最高法院11月9日星期一公布的命令清单里，藏着一起容易被误读的案子。法院在 Roybal v. Griffith（案号25-442）一案中，撤销了第十巡回上诉法院支持跨性别囚犯达琳·格里菲斯的裁决，把案件发回重审，要求上诉法院结合今年的两起判例重新考量：一是 West Virginia v. B.P.J.（2026年，学校体育），二是 United States v. Skrmetti（2025年，未成年人性别肯定医疗）。这道命令没有署名，也没有大法官注明异议。先把结论放在前面：这不是最高法院对监狱关押跨性别囚犯是否违宪作出的终局判决，而是一次发回重审。格里菲斯的诉讼没有就此终结，第十巡回上诉法院接下来要重新审一遍。

命令清单的原文只有一句话：批准调卷申请，撤销第十巡回上诉法院的判决，发回重审，以便结合 West Virginia v. B.P.J. 与 United States v. Skrmetti 两案进一步考量。最高法院在程序上把这种处理叫做发回重审，通常用于下级法院的判决作出之后，最高法院又出了新的相关判例，需要下级法院先用新判例重新衡量一遍。它不等于最高法院认定下级法院判错了实体问题，更不等于最高法院已经认定涉案的监狱政策合宪。

命令清单是最高法院处理程序性事项的常规渠道，通常在开庭日公布一批，包括批准或驳回调卷申请、发回重审等，多数命令只有一两句话，不附理由。Roybal案的命令就是其中之一，原文可在最高法院官网查阅11月9日命令清单全文。正是这种极简的格式，让它特别容易被误读：没有多数意见、没有异议意见、没有对事实的讨论，只有一个程序动作。

案子怎么来的：2020年在埃尔帕索县监狱候审

格里菲斯据《今日美国》报道，已以女性身份公开生活20多年。2020年，她在科罗拉多州埃尔帕索县监狱候审，期间就关押安排与搜身方式提起诉讼。她要求被关押在女性监区，但监狱按其生理性别把她安排在男性监区。她指控，由于这一安排，她多次遭到一名男性在押人员的性侵，并经常接受男性警员的搜身。她的诉求包括平等保护等宪法主张，涉案被告包括埃尔帕索县警长约瑟夫·罗伊巴尔与其他县官员。

案件先在地区法院被驳回。2025年2月，第十巡回上诉法院以2比1恢复了她的部分诉求，主笔法官是维罗妮卡·罗斯曼。需要留意的是，上诉法院当时强调的只是一个程序门槛：格里菲斯的指控已经过了驳回动议阶段的低门槛，可以继续审理；上诉法院并没有裁断监狱按生理性别关押在押人员的做法本身是否违宪。换句话说，第十巡回上诉法院当时也没有对实体问题下结论，它只是让案子活了下来。

县政府一方随后向最高法院上诉，理由是监狱管理者在如何分类与关押跨性别在押人员的问题上面临相互矛盾的要求，既要保障安全与秩序，又要应对不同的法律标准。司法部在今年9月25日提交的法庭之友意见书中建议最高法院采取发回重审的处理，理由是第十巡回上诉法院2025年2月的判决作出时，最高法院关于跨性别问题的两起新判例还没有出炉。最高法院11月9日的命令，采纳的正是司法部建议的这条路径。

两起参照判例各判了什么

第一起是 West Virginia v. B.P.J.，最高法院在2026年6月30日以6比3裁定，各州可以禁止跨性别女性参加女子与女孩组学校体育比赛，认为这类法律不违反平等保护条款。案件的背景是学校体育中的性别分类，法院的多数意见认为，在体育竞赛这个场景里，基于生理性别的区分有其合理依据。

第二起是 United States v. Skrmetti，最高法院在2025年裁定，维持田纳西州禁止为未成年人提供性别肯定医疗的法律。案件的背景是未成年人医疗，法院认为州立法机构有权在这一领域作出政策选择。

司法部在意见书中的主张是，这两起判例给出了明确指引：像体育与医疗一样，监狱也是一个各方都认同可以存在某些性别分类的领域，因此监狱按生理性别关押在押人员的做法不应受到挑战。这是司法部的主张，不是最高法院的判决。最高法院11月9日的命令没有采纳或背书这一主张，它只是把案件发回，让第十巡回上诉法院自己去衡量这两起判例对本案的影响。

发回之后，第十巡回上诉法院要重新算什么

发回重审之后，第十巡回上诉法院有几种可能的走向。它可以认定，两起新判例确实改变了法律环境，从而改判，维持地区法院的驳回决定；也可以认定，两起判例涉及的是学校体育与未成年人医疗，与监狱候审人员的关押条件存在实质区别，从而维持此前的结论，让格里菲斯的诉讼继续走下去；还可以在中间地带处理，例如只恢复部分诉求，或者要求地区法院就某些事实先行审理。

这个过程没有明确的时间表。发回重审的案件通常需要数月时间，第十巡回上诉法院可能要求双方提交补充书面意见，也可能重新安排口头辩论。格里菲斯一方也可以在第十巡回上诉法院重新裁决之后，再次向最高法院申请调卷。也就是说，11月9日的命令只是这起诉讼中间的一个程序节点，不是终点。

发回重审本身是最高法院常用的程序工具，尤其是在刚作出重大判例之后，每个开庭期都会发出一批类似的命令。它节省了最高法院直接审理实体问题的时间，但对当事人来说，代价是又一轮等待。从2020年格里菲斯在埃尔帕索县监狱候审算起，到2026年11月9日这道命令，时间已经过去六年；第十巡回上诉法院2025年2月的裁决，距离她被羁押也隔了将近五年。重审再走几个月甚至更久，并不意外。对监狱管理方而言，这段时间里政策本身没有被法院叫停；对格里菲斯而言，她的诉求能否继续，取决于重审的结果。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格里菲斯当时是候审人员，不是已经定罪的囚犯。候审人员的关押条件与已决犯的服刑条件，在宪法上适用的标准并不完全相同。第十巡回上诉法院重新考量时，如何对待这一区别，也值得留意。监狱管理一方则会强调安全与秩序的考量，包括监区内的人员构成、搜身程序的执行方式，以及分类标准一旦改变可能带来的管理问题。

对监狱关押政策与后续同类诉讼的影响

这道命令的直接影响，首先落在第十巡回上诉法院辖区内的同类案件上。科罗拉多、堪萨斯、新墨西哥、俄克拉何马、犹他、怀俄明等州的监狱与看守所，今后在处理跨性别在押人员的关押与搜身争议时，都会盯着第十巡回上诉法院重审后的说法。如果重审后改判，监狱管理者按生理性别分类的做法会得到更多支持；如果重审后维持原判，同类诉讼的原告会继续有路可走。

更广的背景是联邦监狱系统的政策走向。特朗普总统去年指示联邦监狱局按在押人员的生理性别安排关押，这一命令正在受到在押跨性别女性的挑战。与此同时，据《今日美国》报道，最高法院上个月表示，特朗普政府在相关诉讼进行期间，不能立即拒绝为联邦监狱里的在押人员提供性别肯定医疗。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可以看出最高法院在跨性别议题上的处理并不是单向的：它在不同案件、不同程序阶段，作出的决定方向并不相同。

对华人读者来说，还有一层现实意义。移民拘留设施里同样存在跨性别被拘留者的关押与医疗争议，虽然 Roybal 案的当事人是县监狱的候审人员，不是移民拘留者，但第十巡回上诉法院重审后形成的论证，会被其他法院与律师在同类案件中引用。关押分类、搜身程序、医疗可及性，这些问题在移民拘留的场景里同样存在。

不要把发回读成胜负：三点提醒

第一，11月9日的命令没有回答监狱按生理性别关押跨性别在押人员是否违宪。任何把这道命令说成最高法院已经认定监狱政策合宪的说法，都是过度解读。第二，命令没有署名、没有大法官注明异议，这在发回重审的处理中很常见，不能据此推断九位大法官的立场分布。第三，格里菲斯指控的性侵与搜身事实，本身尚未经过审判认定；案件目前走到的只是驳回动议阶段，事实争议还远没有到摊牌的时候。

同一天，最高法院还开庭审理了尼尔森诉渡边案，辩论联邦官员违宪索赔的存废。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并非巧合地指向同一个方向：本开庭期里，与羁押人员权利有关的案件，正在被最高法院一件一件地重新衡量。Roybal 案的下一站是第十巡回上诉法院的重审，尼尔森案的下一站则是2027年6月底或7月初的正式判决。两起案件的结果，都会影响今后在押人员向法院主张权利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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