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新任首席执行官格雷格·阿贝尔上任第一年干的最引人注目的一件事，只用了五个月就被市场打上了问号。彭博社11月6日的报道说，阿贝尔把伯克希尔推进了一个全新的投资领域：人工智能。今年6月，他向谷歌母公司字母表公司投了100亿美元，又向意大利企业本丁勺子公司投了9.3亿美元。可到11月6日收盘，字母表公司的股价自6月以来已经跌了超过24%，跌到了伯克希尔当初买入价的下方。外媒估算，这笔投资的账面浮亏大约30亿美元。就在这个周末，伯克希尔将公布第三季度财报，市场要看的已经不只是赚了多少钱，还有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巴菲特时代那套谨慎的规矩，在阿贝尔手里是不是真的变了。
一笔100亿美元的支票，开在人工智能最热的时候
先把这两笔投资说清楚。第一笔发生在今年6月，字母表公司当时进行了一轮850亿美元的股权融资，伯克希尔作为基石买家参与其中，一次性投了100亿美元，用来支持这家科技巨头在人工智能方面的投入。具体价格是：A类股每股351.81美元买了50亿美元，C类股每股348.20美元买了50亿美元，平均下来大约每股350美元。第二笔投向本丁勺子公司，这是一家意大利米兰的企业，专门收购软件公司，再用人工智能技术改造它们。伯克希尔先是在该公司7月在纳斯达克上市时投了6亿美元，随后又以每股33美元追加了3.3亿美元，合计9.3亿美元，持股比例达到4%。
这两笔钱放在伯克希尔的体量里其实不算大。截至今年二季度末，伯克希尔手握现金及国库券约3655亿美元，两笔人工智能投资加起来不到110亿美元，只占现金的3%左右。阿贝尔今年还完成了两笔收购：1月以97亿美元收购西方石油公司旗下的石化业务奥西化学公司，5月同意以每股72.50美元收购住宅建筑商泰勒·莫里森公司，交易金额接近70亿美元。两笔收购合计约165亿美元，同样不到现金规模的5%。也就是说，阿贝尔上任后确实开始花钱了，但花的仍然是零头，伯克希尔那座现金山基本没有动。
但钱多少不是重点，方向才是。巴菲特对科技股的谨慎是出了名的，他长期坚持只买自己能力圈之内的生意，错过了很多轮科技浪潮也毫不动摇。阿贝尔上任几个月就连续向人工智能下注，这在伯克希尔的历史上是没有先例的。彭博社的报道用了“转向”这个词：新任首席执行官正在把这家企业集团推向一个巴菲特本人始终保持距离的领域。
账面上的浮亏：字母表股价跌破买入价
问题出在时机上。自6月以来，字母表公司的A类股和C类股跌幅都超过了24%，目前的交易价格已经低于伯克希尔当初的买入价。11月6日星期五收盘，字母表C类股报283.93美元，比伯克希尔大约350美元的买入价低了约19%。按巴伦周刊的统计，伯克希尔目前持有约1.06亿股字母表股票，市值约300亿美元，而6月的高点时这批股票值约370亿美元。外媒据此估算，伯克希尔在这笔投资上的账面浮亏大约30亿美元。
这里要提醒一句：30亿美元只是外媒的估算，不是伯克希尔公布的数字。因为伯克希尔在6月之后可能还增持过字母表股票，巴伦周刊估计其平均成本可能在每股320美元附近，而不是最初的350美元。精确的浮亏要等公司披露持仓才能算清。但方向是确定的：这笔投资目前处于亏损状态，而且亏得不少。
把这笔浮亏放回伯克希尔的整体持仓里看，规模感会更清楚。据雅虎财经引述的数据，截至10月底，伯克希尔的股票投资组合总额约3620亿美元，其中苹果、美国运通、字母表等七只股票合计约2552亿美元，占了71%。也就是说，伯克希尔的持仓本来就高度集中，字母表是其中最大的一块之一。集中持仓的好处是看对了赚得彻底，代价是看错一只股票，浮亏的绝对数字也会很显眼。
字母表股价下跌的原因，和整个市场对人工智能的态度变化有关。字母表第三季度财报没有达到市场预期，同时公司在人工智能方面的大规模资本开支把自由现金流拖成了负数，投资者开始追问：这么多钱花下去，回报什么时候才能来？不只是字母表，整个10月下旬到11月初，人工智能相关股票都经历了一轮抛售，纳斯达克综合指数11月5日单日大跌5.52%，跌入调整区间。伯克希尔的100亿美元，恰好买在了这轮回调之前。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也有市场分析指出，字母表这笔大额买入的决策源头可能并非阿贝尔本人，而是巴菲特在交棒前主导的决定，阿贝尔接手后延续了这一方向。两种说法并不矛盾，但提醒读者不要简单地把这笔投资算成阿贝尔一个人的赌注。真正属于阿贝尔拍板的，是本丁勺子公司的追加投资，以及两笔实体收购。等到11月中旬伯克希尔披露最新持仓文件，人们才能看清阿贝尔在字母表股价下跌之后是继续加仓、按兵不动，还是悄悄减仓。
另一笔9.3亿美元的押注，表现要好得多
和字母表相比，本丁勺子公司的表现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这家公司7月2日以每股29美元在纳斯达克上市，伯克希尔以每股33美元追加投资后，股价一度走高，11月6日收盘报42.41美元，仍然明显高于伯克希尔的两个买入价。巴伦周刊甚至称它是伯克希尔今年一众表现不佳的新股投资里的亮点。
但这笔投资也不是没有隐忧。10月28日，本丁勺子公司通过子公司发行了12.5亿美元、票面利率9.625%的2032年到期债券，而且没有母公司担保，还款依赖于被收购应用软件的现金流。短短五周之内，公司新增有担保债务约34亿美元。9.625%的票面利率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市场认为这家公司的信用风险不低。伯克希尔的追加投资恰好发生在债券定价的第二天，等于在对方杠杆快速上升的时候给了它品牌背书。股价目前还在伯克希尔的成本之上，但这笔投资的风险结构，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
把两笔投资放在一起看，阿贝尔的人工智能布局呈现出一种分裂：一边是买在高点的巨头股票，已经浮亏；一边是小而新的改造型企业，账面盈利但杠杆在快速上升。两笔投资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押注人工智能最终会变成赚钱的生意；不同点是，押注的方式和承受的风险完全不同。
时机之争：买贵了，还是买早了
华尔街对阿贝尔这两笔投资的评价同样分裂。美国金融研究机构晨星公司旗下的分析师凯茜·赛弗特公开质疑这波操作的时机，认为伯克希尔增加科技股敞口可能是有意的长期调整，但市场有理由问一句：是不是买得太晚了？在她看来，伯克希尔是在人工智能叙事最昂贵的时候进场，付出的代价就是眼下的浮亏。
另一派的看法则完全不同。基夫·布鲁耶特·伍兹公司分析师迈耶·希尔兹认为，阿贝尔很可能把人工智能投资看作一笔长期赌注，而不是对短期市场情绪的回应。这种立场其实符合伯克希尔一贯的价值投资哲学：好公司遇到坏消息、股价下跌的时候，恰恰是长期投资者应该感兴趣的时候。如果阿贝尔真的这样想，那么字母表股价下跌对他来说不是坏消息，反而可能是加仓的机会。
两种看法都没法在今天分出胜负。判断一笔长期投资的对错，至少要以年为单位，而不是五个月。巴菲特自己最著名的几笔投资，买入后也都经历过大幅浮亏。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浮亏本身，而在于阿贝尔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如果他是因为看懂了字母表的人工智能变现路径才买入，那么短期的股价波动无关紧要；如果他只是因为不想错过人工智能热潮才买入，那么浮亏就是一个警告信号。伯克希尔从不解释个股投资的理由，外界只能从它后续的动作来反推：11月中旬的持仓披露文件会显示，阿贝尔在三季度有没有趁着股价下跌继续买入字母表。
周六三季报与11月中旬持仓披露，看什么
伯克希尔定于11月7日星期六上午发布第三季度财报，同时附上季度报告10-Q。按照惯例，公司不提供业绩指引，也不召开财报电话会。分析师的共识预期是，B类股运营每股收益约为5.91美元，同比下降约5.6%，营收约为973亿美元，同比增长约2.5%。晨星公司预计，在保险承销利润走弱的情况下，铁路与能源等非保险业务有望推动运营利润实现中高个位数的同比增长。
对关注人工智能押注的读者来说，财报里真正值得盯的数字有三个。第一是现金规模：截至二季度末约3655亿美元，三季度因为泰勒·莫里森公司收购花掉了近70亿美元现金，又因为股票回购花掉了一部分，现金是继续减少还是重新增加，能看出阿贝尔花钱的速度。第二是股票买卖的净额：二季度伯克希尔净买入股票约200亿美元，结束了连续14个季度净卖出的纪录，三季度是延续买入还是回到卖出，能看出管理层对当前估值的态度。第三是保险业务的承销利润：二季度承销利润同比下降13.1%至17.31亿美元，如果三季度继续走弱，运营利润的压力会更大。
但财报本身不会披露个股持仓。要看到阿贝尔在字母表和本丁勺子公司上的最新动作，要等到11月中旬的13F持仓披露文件。那份文件会列出伯克希尔截至9月30日的全部美股持仓，是判断阿贝尔是否“越跌越买”的最直接证据。如果文件显示伯克希尔在三季度增持了字母表，那就说明阿贝尔确实把股价下跌看作机会；如果持仓没有变化甚至减少，那就说明这笔投资更像是一次性的参与，而不是持续加码的长期布局。
对普通投资者：三点提醒
第一，不要因为伯克希尔买了就跟着买。伯克希尔买入字母表的价格大约是每股350美元，买入后股价跌了约19%，这说明即使是全世界最受尊敬的投资机构，也会在买入后遭遇大幅浮亏。跟随大机构买入之前，先问自己是不是理解这家公司的生意，而不是只看它的名字。
第二，分清浮亏和亏损。伯克希尔的现金规模超过3600亿美元，100亿美元的投资即使全部亏掉，也不会伤筋动骨。普通家庭的投资组合没有这样的缓冲，同样的跌幅带来的压力完全不同。仓位大小决定了你能不能等到长期逻辑兑现的那一天。
第三，关注下一份持仓文件而不是今天的股价。伯克希尔三季度的持仓披露在11月中旬公布，那才是阿贝尔真实想法的证据。股价每天都在变，但持仓变化才是机构投资者用真金白银投的票。
阿贝尔接手伯克希尔的第一年，做的最引人注目的事就是把钱投向了人工智能。五个月后，一笔浮亏、一笔浮盈，账面上一胜一负。但这场考试的评分标准从来不是五个月，而是五年甚至十年。巴菲特用了六十年建立的规矩是：只买看得懂的生意，价格合适才出手，买入后长期持有。阿贝尔是否还遵守这套规矩，答案不在今天的股价里，而在未来几年的持仓变化里。周六的三季报和11月中旬的持仓文件，会是第一批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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