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1 月 6 日（星期五），多家美国媒体报道，前西弗吉尼亚州州长、联邦参议员约翰·戴维森·“杰伊”·洛克菲勒四世（John Davison “Jay” Rockefeller IV）去世，享年 89 岁。据美联社报道，他于周四晚间在位于华盛顿的家中去世。消息由 WETA 公共广播电台对外事务副总裁玛丽·斯图尔特（Mary Stewart）证实，洛克菲勒的妻子、WETA 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莎伦·珀西·洛克菲勒（Sharon Percy Rockefeller）正是该台的负责人。家属没有公布死因，葬礼与追悼安排截至 11 月 6 日当天尚未公布。
洛克菲勒是美国政坛一个时代的注脚：他出身全美最富有的家族之一，却在美国最贫困的州之一度过了近半个世纪的公共生活；他是洛克菲勒家族从政者中最后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民主党人；他做过两任州长、五任联邦参议员，主导写下了让数百万贫困儿童获得医保的法案。他的去世，也标志着一个以家族姓氏命名的政治王朝正式落幕。
从纽约豪门到阿巴拉契亚山区的扶贫志愿者
杰伊·洛克菲勒 1937 年 6 月 18 日出生于纽约市，是标准石油创始人约翰·D·洛克菲勒（John D. Rockefeller Sr.）的曾孙。他的叔叔纳尔逊·洛克菲勒（Nelson Rockefeller）做过纽约州州长，后来在杰拉尔德·福特总统任内担任美国副总统。按家族剧本，他本可以留在纽约的金融与慈善圈子里，过一种与政治保持距离的富家生活。
他偏偏走了另一条路。1964 年，27 岁的洛克菲勒以“美国服务队”（VISTA）扶贫志愿者的身份来到西弗吉尼亚州，在“阿巴拉契亚青年行动”（Action for Appalachian Youth）项目中工作。那是林登·约翰逊总统“向贫困宣战”的年代，西弗吉尼亚的煤矿小镇正陷于贫困与失业之中。这段经历后来被反复提起：西弗吉尼亚大学保存的洛克菲勒档案认为，正是这段志愿者岁月，塑造了他此后职业生涯的关注重心——工薪家庭、煤矿工人、退伍军人，以及普通人看病难的问题。
他留了下来。1966 年，他当选西弗吉尼亚州众议员；1968 年至 1972 年，他担任西弗吉尼亚州州务卿；1973 年，他出任西弗吉尼亚卫斯理学院（West Virginia Wesleyan College）校长。短短几年，一个纽约来的年轻人，成了西弗吉尼亚政坛冉冉升起的人物。1976 年，他当选州长，1980 年成功连任，从 1977 年 1 月 17 日到 1985 年 1 月 14 日担任了两届西弗吉尼亚州州长。
州长八年：在煤矿关闭与经济衰退中执政
洛克菲勒的州长任期并不轻松。20 世纪 80 年代初的美国经济衰退对西弗吉尼亚打击尤其沉重，工厂停工、煤矿关闭，1982 年至 1984 年间，该州的失业率徘徊在 15% 到 20% 之间，是全美最高的地区之一。对一个以煤炭为命脉的州来说，这几乎是一场生存危机。
他在任内把大量精力放在了基础设施与经济多元化上：推动修路、建桥、铺设污水处理系统等改善社区条件的工程；担任 1978 年白宫平衡增长会议主席和总统煤炭委员会主席，试图为煤炭产区争取联邦层面的政策支持；同时利用自己的人脉为西弗吉尼亚招商引资，后来丰田汽车在该州设厂，就与他多年牵线搭桥的努力有关。对华人读者来说，一个值得注意的背景是：他任内就开始经营与亚洲的经贸联系，这种“州长当招商大使”的做法，在当时的美国地方政治中并不多见。
州长任期的另一面，是他与西弗吉尼亚政治生态的深度绑定。当时的西弗吉尼亚还是民主党的天下，洛克菲勒凭借家族财富与个人声望，在州内建立了稳固的政治基础。1980 年与前州长阿奇·穆尔（Arch Moore）的州长竞选，据记载花费超过 1,200 万美元，在当时是一笔惊人的数字，也从侧面说明了他在西弗吉尼亚政坛的分量。
参议院三十年：医保是贯穿始终的主线
1984 年，仍在担任州长的洛克菲勒当选联邦参议员，接替长期担任参议员的詹宁斯·伦道夫（Jennings Randolph），1985 年 1 月 15 日正式就职。此后他连任四届，在参议院服务了整整 30 年，直到 2015 年 1 月 3 日退休。2010 年 6 月，长期担任参议员的罗伯特·伯德（Robert Byrd）去世后，他成为西弗吉尼亚州的资深参议员。2013 年，他宣布不再寻求连任，继任者是共和党人、时任联邦众议员谢莉·摩尔·卡皮托（Shelley Moore Capito）——这也被视为西弗吉尼亚政治版图转向的一个标志。
如果要用一件事概括他的参议员生涯，那就是医保。他长期担任参议院财政委员会委员，并主持过医疗保险与长期护理小组委员会，是参议院里最响亮的医保改革倡导者之一。1993 年，他与泰德·肯尼迪（Ted Kennedy）一起，成为比尔·克林顿与希拉里·克林顿夫妇全面医保改革方案在参议院的主要支持者，尽管那次改革最终未能通过。2010 年，他又为贝拉克·奥巴马总统的《平价医疗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摇旗呐喊，并主张在法案中加入公共保险选项。
他最重要的立法遗产，是 1997 年与人共同起草的儿童健康保险计划（Children’s Health Insurance Program，简称 CHIP）。这项由克林顿总统于 1997 年 8 月 5 日签署生效的法律，专门为那些收入略高于 Medicaid（联邦医疗补助）门槛、又负担不起商业保险的家庭的孩子提供医保，每年覆盖约 600 万儿童。近三十年来，CHIP 已成为美国联邦医保安全网的重要组成部分，为数百万低收入家庭的孩子提供了看病保障。对许多华人移民家庭来说，CHIP 正是那种“听说过、可能还用过”的政策——孩子出生在美国、家庭收入处在夹心层时，它往往就是第一道保障。
煤矿工人、退伍军人与国家安全：另外三条战线
除了医保，洛克菲勒在参议院还同时打着另外三场仗。第一场是为煤矿工人争取权益。他长期推动保护煤矿工人的医保与养老金福利，1995 年，美国煤矿工人联合会（United Mine Workers of America）授予他荣誉会员称号，以表彰他在这一领域的努力；他还致力于加强矿难后的安全监管，让“下井的人能平安回家”成为立法议题。
第二场是退伍军人事务。他在参议院的整个 30 年里都是退伍军人事务委员会成员，并多次担任该委员会主席，推动扩大对海湾战争综合征、橙剂后遗症等服役相关疾病的研究与治疗，改革退伍军人医疗体系。对一个煤矿州来说，参军是许多年轻人走出大山的重要出路，退伍军人议题在西弗吉尼亚有着特殊的分量。
第三场是国家安全与情报监督。他先后担任参议院情报特别委员会、商务、科学和交通委员会主席。2002 年，他投票支持授权对伊拉克采取军事行动的决议，这一票后来成为他职业生涯中最受争议的决定之一；但在 2007 年至 2009 年担任情报委员会主席期间，他主导了对布什政府战前情报评估的调查，成为政府情报工作的尖锐批评者。2009 年，他还提出了《网络安全法案》（Cybersecurity Act of 2009，S.773），试图建立公私合作的网络威胁信息共享机制，在当时属于相当超前的立法尝试。
此外，他与家人在 1999 年创办了布兰切特·洛克菲勒神经科学研究所（Blanchette Rockefeller Neurosciences Institute），设在西弗吉尼亚大学所在的摩根敦，专注于阿尔茨海默病等脑部疾病的研究，2008 年秋，一座耗资 3,000 万美元的研究大楼在该校落成。
悼念与评价：对手也承认他“为这个州奉献了一生”
消息传出后，悼念首先来自西弗吉尼亚本州。现任州长、共和党人帕特里克·莫里西（Patrick Morrisey）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洛克菲勒是“把一生大部分时间奉献给了我们的州和人民”的人。跨党派的致敬本身就说明了他的特殊地位：在一个如今已深深倒向共和党的州，一位民主党元老去世，连政治对手都公开表达敬意。
媒体的讣告标题几乎众口一词地强调两点：家族与服务。《华盛顿邮报》、CNN、美联社等媒体在 11 月 6 日的报道中，都把他描述为“洛克菲勒家族政治王朝的最后一位成员”，以及“在美国最贫困的州之一服务了半个世纪的人”。CNN 的报道写道，他从全美最富有的家族走出来，在最贫困的州度过了半个世纪的公共生活；《华尔街日报》则突出他“为贫困儿童争取医保”的遗产。
自由派评论者着重纪念他在儿童医保与《平价医疗法案》中的作用，称赞他对西弗吉尼亚工薪家庭的承诺；也有评论者没有回避他职业生涯中的争议，包括 2002 年支持伊拉克战争授权的那一票，以及他作为亿万富翁家族继承人从政所自带的争议性。这种褒贬并存的评价，或许恰恰是一位服务三十年的参议员最真实的写照。
他留下了什么
杰伊·洛克菲勒留下的最具体的遗产，是 CHIP。今天，美国每年仍有数百万儿童通过这项计划获得医保，它已经深深嵌入美国的医疗体系，很难想象它会消失。对西弗吉尼亚来说，他留下的是另一笔遗产：一个州长与参议员用半个世纪证明，一个外来者可以在阿巴拉契亚山区扎根，并把这里的煤矿工人、退伍军人和贫困家庭的诉求一路带到华盛顿。
他也留下一个时代的背影。他 2015 年退休时，西弗吉尼亚的政治转向已经不可逆转：他离任后，共和党人卡皮托接任了他的参议员席位，此后该州在联邦层面的代表几乎全部转为共和党。洛克菲勒是西弗吉尼亚民主党时代的最后一位巨人，他的去世，多少带有一点“一个时代结束”的意味。
对今天的华人读者来说，洛克菲勒的故事还有一层现实意义：CHIP、Medicaid、退伍军人医保这些政策名词，常常出现在移民家庭的生活中；而他所代表的那种“医保是基本权利”的政治主张，至今仍是美国两党争论最激烈的议题之一。理解了他，也就理解了美国医保辩论的一条重要线索。
生平时间线
1937 年 6 月 18 日，出生于纽约市，标准石油创始人约翰·D·洛克菲勒的曾孙。1964 年，以 VISTA 扶贫志愿者身份来到西弗吉尼亚州。1966 年，当选西弗吉尼亚州众议员。1968 年至 1972 年，担任西弗吉尼亚州州务卿。1973 年，出任西弗吉尼亚卫斯理学院校长。1976 年当选州长，1980 年连任，1977 年至 1985 年担任两届州长。1984 年当选联邦参议员，1985 年 1 月至 2015 年 1 月在参议院服务五届、共 30 年。1997 年，共同起草儿童健康保险计划（CHIP），同年 8 月 5 日由克林顿总统签署生效。2007 年至 2009 年，担任参议院情报特别委员会主席。2010 年，支持《平价医疗法案》通过；同年成为西弗吉尼亚州资深参议员。2013 年宣布不再寻求连任，2015 年 1 月退休。2026 年 11 月 6 日去世，享年 89 岁。
说明：本文信息核对时间为 2026 年 11 月 6 日，来源包括美联社、CNN、《华盛顿邮报》、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地方台 WOWK 等媒体 2026 年 11 月 6 日的报道，以及西弗吉尼亚百科全书、美国州长协会（NGA）等公开传记资料。家属未公布死因，葬礼与追悼安排截至发稿时尚未公布，请以家属与官方后续公布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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