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开车跨州旅行，有一种特别有意思的体验：刚在一个州的欢迎牌上看到一只鸟、一朵花，到了下一个州，欢迎牌上的图案又换了模样。很多华人朋友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细节时都会好奇，这些图案是随便画的吗？其实不是。美国每个州都有一套由州议会正式指定的官方象征，州鸟、州花、州树、州动物、州昆虫、州水果、州歌、州格言，名目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它们看起来像是小学生地理课上的装饰，背后却藏着各州的历史、产业、自然环境和居民的自我认同。读懂这些象征，就等于读懂了半部美国地方史。
为什么一个州需要这么多官方象征？原因并不复杂。美国是一个联邦制国家，各州在历史上先是各自独立的殖民地或共和国，后来才加入联邦。州议会通过指定象征的方式，等于在向外界讲述本州的故事：我们这里有什么样的自然风光，曾经靠什么产业谋生，又以什么样的精神为荣。有的象征是为了纪念一段历史，有的象征是为了推广本地农产品，有的则纯粹是因为一群小学生写信给议员，提议把自己喜欢的动植物定为州象征。久而久之，一份象征清单就成了一个州的文化名片。游客在纪念品商店里看到的明信片、冰箱贴、州旗图案，很多都来自这份清单。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官方象征并不意味着这种动植物只生长在这个州，也不意味着所有居民都喜欢它。它只代表州议会曾经正式选择过它。理解了这一点，再看那些看似重复或者古怪的选择，就不会觉得奇怪了。接下来，我们就从加州、得州、纽约等几个华人比较熟悉的州说起，看看它们的象征背后都有哪些故事。
加州：一面旗帜上的熊，和一朵开满山坡的花
加州的州旗上有一只棕熊，这只熊就是加州的州动物：加州灰熊。加州灰熊在1958年被指定为州动物，而州旗上的熊旗图案本身的历史还要更早。加州人对这只熊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它象征着开拓时期的力量与野性；另一方面，如今人们更多是在旗帜、州徽和纪念品上看到它，而不是在野外。这种反差本身就是加州历史的一个缩影：一个曾经以淘金、拓荒闻名的州，如今以科技、影视和多元文化闻名，但旗帜上的熊始终没有换掉。
加州的州鸟是加州鹌鹑，又叫加州谷鹌鹑，1931年被指定为州鸟。这种鸟个头不大，头顶有一根向前弯曲的黑色羽冠，看起来像戴了一顶小帽子，样子颇为滑稽。它们喜欢成群活动，在灌木丛和草地间奔跑觅食，是加州乡村和郊区常见的鸟类。相比之下，加州的州花要出名得多：金罂粟，又称加州罂粟，1903年被指定为州花。每年春天，加州一些山坡和草原会被成片的金黄色花朵覆盖，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金子，这也是加州被称为金州的一个直观注脚。加州还把每年的4月6日定为加州罂粟日，足见对这朵花的重视。
加州的象征清单其实非常长，远不止鸟、花、熊这三样。州树是加州红杉，1953年指定。红杉是世界上最高的树种之一，站在红杉林里，人会立刻感到自己的渺小。州海洋哺乳动物是灰鲸，1975年指定，每年灰鲸沿着加州海岸迁徙，是观鲸爱好者的重要季节。州昆虫是加州狗脸蝶，1972年指定，这种蝴蝶翅膀上的花纹像一张狗脸，名字由此而来。州爬行动物是沙漠陆龟，州两栖动物是加州红腿蛙，州淡水鱼是金鳟。甚至连州蘑菇、州地衣、州土壤都有正式名目。加州人似乎想把本州的自然多样性全部写进法律里。
对华人游客来说，加州象征最实用的打开方式是赏花和观鲸。春天去看罂粟花海时，要注意只看不采，在州立公园等受保护区域采摘植物可能违法。观鲸季节则要留意当地的出海安排和天气。把这些象征当成旅行线索，而不是考试题目，旅途会多出不少乐趣。
得州：蓝帽花、嘲鸫和一头长角牛
得州的象征同样丰富，而且风格非常得州。州花是蓝帽花，1901年被指定。每年春天，得州乡间的公路两旁和草原上会开满蓝紫色的蓝帽花，很多人会专门开车去拍照，甚至带着孩子坐在花丛边合影。得州人对蓝帽花的热爱近乎仪式感：春天不去看一次蓝帽花，就像错过了一个节日。需要注意的是，拍照时不要踩坏花丛，也不要随意采摘，欣赏和保护同样重要。
得州的州鸟是北美嘲鸫，1927年被指定。嘲鸫以模仿其他鸟类的叫声闻名，一只嘲鸫可以学会几十种鸟叫，时而清脆，时而急促。得州人喜欢它，大概也因为它性格大胆、领地意识强，颇有得州人直率好斗的形象。不过嘲鸫并不是得州独有的州鸟，它同时还是其他几个南方州的州鸟，这一点后面还会讲到。
得州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把哺乳动物分成了三个类别，分别指定了不同的代表。大型哺乳动物是得州长角牛，1995年指定。长角牛的角可以张得很宽，是得州牧场文化的象征，也出现在无数得州纪念品上。小型哺乳动物是犰狳，同样在1995年指定。犰狳身上披着一层硬甲，行动缓慢，样子憨态可掬，却是得州乡村道路上常见的动物。飞行哺乳动物是墨西哥游尾蝠，也在1995年指定。得州一些城市的桥洞下栖息着大群蝙蝠，傍晚时分蝙蝠成群飞出，成为当地一景。
得州的州树是美洲山核桃树，1919年指定。山核桃不仅是得州重要的坚果作物，也是很多家庭感恩节餐桌上山核桃派的原料。州菜是辣味炖牛肉，1977年指定，这道菜在得州几乎是一种身份认同：关于炖牛肉里该不该放豆子，得州人能争论很久。州运动是牛仔竞技，1997年指定。把这些象征连起来看，得州的形象就立体了：牧场、牛仔、烤肉、蓝帽花和长角牛，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地方叙事。
纽约：蓝鸟、玫瑰和一只改变历史的河狸
纽约州的象征看起来要温和许多，但背后的历史一点也不简单。州鸟是东蓝鸲，1970年被指定。东蓝鸲体型比知更鸟小，雄鸟背部和翅膀呈亮蓝色，胸部带一点暖橙色，样子非常漂亮。它们喜欢开阔的草地、果园和田野边缘，在那里捕食昆虫。纽约州环境保护部门的介绍里提到，蓝鸲曾经因为栖息地变化而减少，后来在人工巢箱等保护措施的帮助下重新回到很多地方。对纽约人来说，蓝鸲既是春天的信使，也是一个生态恢复的小小成功故事。
纽约的州花是玫瑰，1955年被指定。玫瑰在世界各地都是爱情和美丽的象征，纽约选择它并不意外，但纽约的玫瑰故事不止于花店。纽约州的水果是苹果，1976年被指定。纽约州北部是美国重要的苹果产区，秋天去摘苹果、喝苹果酒，是很多纽约家庭的季节性活动。州树是糖枫，1956年被指定。糖枫不仅秋天叶子变红变黄非常好看，它的树液还是枫糖浆的原料。州昆虫是九斑瓢虫，1989年被指定。州哺乳动物是北美河狸，1975年被指定。
河狸这个选择尤其值得多说一句。河狸曾经在北美毛皮贸易中扮演关键角色，欧洲人对河狸皮的需求推动了早期的探险和贸易据点建设，纽约地区的殖民历史也与此密切相关。纽约市的市徽上就有河狸的形象。把河狸定为州哺乳动物，等于承认了这段并不总是光彩、却真实塑造了纽约的历史。州爬行动物是普通鳄龟，2006年被指定；淡水鱼是溪鳟，咸水鱼是条纹鲈，也都在2006年前后有了正式名分。纽约的象征清单看似零散，拼在一起却是一幅从殖民贸易到现代农业、从森林到河流的纽约全景。
亚利桑那和佛州：沙漠与阳光的两种答案
亚利桑那的象征一眼就能看出沙漠的气质。州鸟是仙人掌鹪鹩，州花是巨人柱仙人掌的花，州树是帕洛维迪树。巨人柱仙人掌是美国西南部沙漠最具代表性的植物，可以长到十几米高，寿命很长，远远望去像一个个站在沙漠里的巨人。它的花在夜间开放，清晨便可能凋谢，短暂而珍贵。亚利桑那人选择它，既是因为它随处可见，也是因为它象征着在干旱环境中顽强生存的能力。去亚利桑那旅行时，看到巨人柱仙人掌，基本就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真正的沙漠地带。
佛罗里达的象征则是另一种气候的答案。州鸟是嘲鸫，州花是橙花，州树是卷心棕榈，又叫菜棕。橙花香气清甜，佛州的柑橘产业曾经是当地经济的重要支柱，橙花的香气对很多佛州人来说就是家乡的味道。卷心棕榈在佛州随处可见，从海滩到公路两旁都能看到它的身影。佛州的象征组合读起来就像一张明信片：阳光、柑橘、海滩和棕榈树。
把亚利桑那和佛州放在一起看，州象征的逻辑就更清楚了：各州往往会选择最能代表本地自然环境和产业的物种。沙漠州选仙人掌，阳光州选橙花和棕榈，牧场州选长角牛，森林州选枫树和红杉。这种选择并不追求稀有，恰恰追求熟悉和认同。
为什么好几个州共用同一种鸟？
细心的读者可能已经发现，嘲鸫不只属于得州，也属于佛州。事实上，北美嘲鸫是阿肯色、佛罗里达、密西西比、田纳西和得州这五个州的州鸟。红雀也是多个州的州鸟，知更鸟、蓝鸲同样出现在不止一个州的清单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重复？原因很简单：州象征的评选往往在相近的年代进行，各州独立投票，结果自然会有重合。嘲鸫分布广泛、叫声动听、性格鲜明，南方各州都喜欢它，并不奇怪。
这种重复也提醒我们，州象征不是一场全国竞赛，没有规定一种动植物只能属于一个州。每个州的清单都是独立的法律文件，彼此之间并不排斥。对旅行者来说，这反而增加了趣味：同样是嘲鸫，在得州的牧场边听到和在佛州的棕榈树下听到，感受可能完全不同。地方的风土，才是象征真正的背景。
还有一类象征特别容易引起讨论，那就是州食物、州饮料和州运动。纽约的州点心是酸奶，州饮料是牛奶；得州的州菜是辣味炖牛肉，州运动是牛仔竞技；加州的州运动是冲浪，州面料是牛仔布。这些选择往往带有很强的时代色彩和游说色彩：某个产业协会推动一下，某个议员提议一下，一个日常食物就可能变成法律条文。今天看来有些选择显得随意，但正是这种随意，让州象征清单保留了美国地方政治的真实质感。
象征是怎么定出来的？小学生也能参与
州象征的产生方式通常有两种：州议会通过法律，或者通过决议。很多象征的背后都有提案人、听证和投票，并不是某个官员随手决定的。美国不少州的州象征评选还有学生参与：老师带着学生研究本地动植物，学生写信给议员，议员再把提议带进议会。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堂生动的公民课。孩子们会因此更关心本地的自然环境，而成年人也会重新思考，到底什么最能代表自己的家乡。
当然，象征清单也会随着时间不断变长。加州在近年又增加了州甲壳动物、州蛞蝓、州贝壳等新成员；得州的清单也在不断扩充，甚至包括州书、州枪等条目。有人觉得清单越来越长，失去了重点；也有人觉得这正是地方文化活生生的表现：只要居民还在乎，清单就会继续生长。对华人移民来说，了解这些象征还有一个实际好处：孩子在学校学到州鸟州花时，家长能接上话；参加本地社区活动时，看到象征图案也能立刻明白其中的含义。
如果要把州象征当成旅行主题，不妨这样规划：春天去得州看蓝帽花，去加州看罂粟花海；夏天去纽约州北部摘苹果、看糖枫林；秋天留意各州的秋叶和候鸟；冬天去佛州看棕榈和海滩。不必为了打卡而奔波，把象征当成理解一个州的线索，旅途会更有层次。每个州的欢迎中心、州立公园游客中心和州议会大厦礼品店，通常都有象征介绍的小册子，值得顺手拿一份。
最后要提醒一句：欣赏州象征时，遵守当地的自然保护规则很重要。不要采摘受保护的野花，不要惊扰野生动物，不要为了拍照而闯入私人牧场或保护区。象征的意义在于认同和保护，而不是占有。把花留在山坡上，把鸟留在枝头上，把这份对地方的喜爱带回家，才是对州象征最好的回应。
下一次跨州旅行时，不妨留意一下路边的欢迎牌和纪念品上的图案。那只鸟、那朵花、那棵树，可能正是这个州想对你说的第一句话。而当你能说出它们的名字和故事时，你对美国的了解，也就比单纯看风景多了一层。
州歌和格言：听得见的州象征
除了动植物，各州还有听得见的象征：州歌和格言。加州的州歌是《我爱你，加利福尼亚》，州格言是“尤里卡”，也就是淘金者发现金子时喊出的那句话，意思是“我找到了”。得州的州歌是《得克萨斯，我们的得克萨斯》，州格言是“友谊”，这个词据说与得州名称的词源有关，表达了欢迎与友好的姿态。纽约的州格言是“精益求精”，拉丁文为“Excelsior”，意思是“不断向上”，而“我爱纽约”则是纽约广为人知的宣传语。这些州歌平时很少有人完整唱出来，但在州庆、学校活动和体育赛事中偶尔响起时，现场的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对华人家庭来说，州歌和格言是了解一个州性格的另一条线索。加州的格言带着淘金时代的兴奋，得州的格言带着南方的好客，纽约的格言带着向上的雄心。它们和州鸟州花一样，都是各州讲给自己的故事。孩子在学校唱州歌、背格言时，家长如果能顺便讲讲背后的来历，孩子对新家乡的归属感也会多一分。毕竟，融入一个地方，往往就是从记住它的歌、它的花和它的鸟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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